惟愿卿安 第11章 第十章

晚自习，赵志成奋笔疾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最近两周，他进步神速，感觉书本上的知识像摆在眼前的美食，看得见吃不完，不停地引.诱着他，任他身处其中，无法自拔。

四十分钟后，赵志成又完成了一张物理试卷。

他兴冲冲转身将试卷递到祝卿好面前。

祝卿好二话不说，当即放下笔，拿过试卷看了一遍，说：“错题比上次少，允许你休息十分钟。”

赵志成明显一愣，他还以为阿好得问他哪里不会，然后教他解题，再继续让他做这一类型的题，直到他完全会为止，中间都不带歇的。

赵志成受宠若惊，顿时觉得自己不配，固执道：“不，我不休息，我亢奋得很现在，再让我做两张试卷都没问题！”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看向他。

赵志成不以为意，央求着祝卿好再给他多讲一讲不懂的地方。

祝卿好被吵得心烦，呵斥道：“小声点！等会儿再说。”

赵志成瞄了眼四周，各个交头接耳，私语声不断。

他嗓音自觉放小了些，却不依不饶，继续纠缠，道：“不嘛~阿好，再给我讲讲这种类型的题到底怎么做，你讲讲嘛~”

祝卿好不耐烦地敷衍道：“这题型你已经会了，别浪费时间。”

偏偏此刻，赵志成的学习欲.望太盛，吵着闹着要祝卿好给讲题。

祝卿好：“她不会！”

双平安：“够了！”

两人同时出声。

双平安坐在座位上，正认真思考着一道中等难度的题，她原本已经想到了一点思路，却被赵志成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吵得心烦意乱，思路瞬间被打乱。

她忍了又忍，怒气霎时上涌，嗓音放大时，却意外地，撞上了祝卿好的。

祝卿好余光瞥了眼身旁人，紧抿唇瓣，转眸盯着面前的赵志成。

赵志成被两人吼得怔愣一瞬，随即一脸懵地问：“谁？谁不会？阿好你说谁？”

他不明所以，双平安却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祝卿好，用手指着自己，问：“我吗？”说着，她又凑着脑袋去瞄了眼祝卿好手里的试卷，眨巴着大眼，如实道：“这道题......我确实不”

话没说完，双平安突然意识到什么，霎时瞪大双眼，看向祝卿好的双眼里满是诧异。

祝卿好眸光闪烁，满脸心虚模样。

双平安：“所以......你已经认定我会”

她顿时止住那快要问出口的最后一个字，一时竟不敢再问不下去。

哪知赵志成这个不怕死的，毫无所觉，调侃：“嘿嘿，小安安，这道题不会吧，要不要我教你啊。”

他得瑟的模样，愈发证实了双平安心底的猜测。

双平安面色不虞，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对，我不会！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你厉害，你最牛，你牛的怎么不上天啊！”她将气一股脑全撒在赵志成身上。

赵志成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

“来了，老师进来了。”刘意眼疾手快，扯着他的手臂一把将他给转回了身。

......

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半，这会儿才上完第一节。

双平安低着头一直盯着试卷，尽量让自己沉浸于题海中，可还是控制不了思绪乱飞。

难怪和赵志成打赌换座位时，祝卿好提出换辅导对象，难怪他极力反对她再次打赌的事！

或许，他的心里已经认定她会输。

或许，对于她是不是他的同桌，他从来都不在乎，他始终只是把她当成普通同学。

更甚者，他是希望她输给赵志成，他的内心毫不掩饰，全然昭示着他不愿意做她的同桌。

她学习差，上课爱讲话，吃的喝的就连用的都是祝卿好给的，她缺点一大堆，他包容她，但这样的包容也许是有下限的。

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坐在他身边，又有什么理由成为他的同桌，甚至还妄想着能保护他，她拿什么保护？她要如何保护？

双平安潜藏在心底的自卑情绪泛滥成灾，脑海里全是他躲闪的眼神，心虚的表情，像汹涌的浪潮，一下一下不停地拍打着，直至没过头顶，无法呼吸......

她没有勇气，她是懦弱的胆小鬼，她不敢再直接问他，她害怕，害怕他就这样承认，害怕他的坦荡，害怕他，不要她......

她陷入一场无声的波涛之中......

——

夏日炎炎炙烤过的大地，暑气裹着热浪，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与福利院联谊的六一晚会，表演后台，小平安因为不小心弄脏了演出公主裙，遭到坏孩子的耻笑。

那些坏孩子将她围在角落，伸出手指不停地数落她。

他们骂她是没妈的孩子，骂她是胆小鬼，就连老师也视而不见，放任那些人指责她，一句句难听的话从那些坏孩子嘴里蹦出来。

小平安没有掉下一滴泪，也没有还嘴，她只是蹲着，看着那些小孩，独自忍耐着。

直到一个男孩从天而降。

他举着木棍，不管不顾朝她奔来，一棍便将那些坏孩子给打跑了。

他将她扶起来，鼓励她变得勇敢，带着她一同上台表演。

表演结束后，临走前，福利院门口，小平安嗓音软糯地问：“小哥哥，谢谢你，我叫平安，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穿着公主裙，站在他投下的阴影里，仰起小脑袋，望着男孩的小鹿眼里盛满了星光，星光里只有他。

祝卿好垂眸，正好撞碎了那抹星光。

他笑了，同她一样，扬起笑意，抬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发顶，刚要开口。

“阿好！”小龙与两人仅隔着一道大铁门。

铁门里的小龙，双手抓着栏杆，将脑袋挤进栏杆缝里，栏杆缝大得能钻过人，紧接着，他便要从里钻出来。

祝卿好眼疾手快，伸手便抵上他脑袋，紧紧按住，让他怎么也出不来。

小龙边挣扎边说：“阿好，别拦着我，快让我出去。”他说着，还时不时抬头去看小平安，冲着她无害地笑，做起了自我介绍。

小平安脚步往祝卿好身后挪了挪，眼里流露出胆怯。

祝卿好手上一用力，便将人给推了回去。

他没说什么，只是略微弯下腰，一个闪身，便从那道栏杆缝隙里钻了进去。

走之前，祝卿好忽然转身看来。

隔着门栏，两人对望。

望着他的眼睛，小平安不再胆怯，反而从心底生出一丝欢喜，因为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听到他对她说——

“平安，平安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叮铃铃——！”

伴随下课铃响，回忆戛然而止，思绪逐渐回笼。

双平安深吸口气，余光里，映出身旁少年的身影。

少年挺直背脊，端正立于她身前，眉眼间，依稀流露出孩童时的影子，不知他是否还记得那年的夜晚，亦不知他是否能想起孩童时的她......

四目相对，喧闹的周遭仿佛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她和他。

双平安突然不再难过，不再彷徨，不再自卑，她想变得更好，想一直站在他身旁。

想......做他的同桌......

*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

关小圆主动和双平安一起走。

两人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关小圆：“平安，我想好了。”

双平安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恍惚一瞬。

关小圆深深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挽上她的手臂，道：“你说得对，平安，我不应该视而不见，不应该什么都不做，我想让妈妈和他离婚。”

双平安骤然回神：“你要怎么做？”

她想起之前在宿舍里，关小圆在她面前伤心难过，哭得死去活来的模样，难怪索喜火那样的人会威胁她。

索喜火恃强凌弱，不过就是欺软怕硬的势利眼！

关小圆仔细地想了想，却始终想不出好的办法。

双平安转眸轻瞥一眼身旁女孩。

她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关小圆会不会同意，没有着急开口。

两人沉默一瞬。

关小圆：“平安，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她主动开口求助双平安。

双平安得到她的肯定，便没什么好顾及的，大胆开口道：“证据，人证物证，只要证据真实充足，就算最后你爸妈闹得难看，就算你爸不同意离婚，只要你有他家.暴的证据，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不得不离。”

她话一出口，关小圆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什么，耷拉下脸来，颓丧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找证据。”

双平安继续问：“你妈妈被打时不是被送进医院吗？有没有诊断报告之类的？或者受伤照片，现场录音监控等等，有吗？”

关小圆想了想，如实道：“只有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但是没有照片，录音监控也没有。”

双平安一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仅仅只是诊断证明，应该不够，要是有视频或者录音就好了。

两人陷入沉默。

关小圆心灰意冷，又开始不停地责怪自己没用，边哭边说：“要是我妈妈没有生下我就好了，她也不至于忍受这么多年，我真该死，妈妈还答应我，要等我高中毕业给我拍毕业照，可是我好害怕，她独自在家，万一，万一等不到......”

双平安一边安慰着，一边听关小圆口中语无伦次的丧气话，还得想着说些什么，别让她这么消极。

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毕业照！

双平安激动得脱口而出：“对啊！手机，手机可以拍照，可以录视频。”

“可是，”关小圆瞬间又有些为难，怯懦地说：“......我没有手机。”

双平安陷入沉默，瞬间便认同了张雨薇说的话。

她确实是穷光蛋，别说手机了，连吃饭钱都没有，每天死皮赖脸蹭祝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