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玉 第21章 围杀

布尔察在转眼的瞬间看到了已然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台鲁。他额头青筋爆出，像受了伤后极怒又惊慌的猎豹般提刀就砍向辛子姜，刀刀带着滔天的杀意。

辛子姜被逼退两步，铮的一声，是木仁横在她身前，用自己的刀替她挡住了杀招。

“还不快走。”木仁喝道。

辛子姜飞速看了一眼颂玉，提裙转身，冲向帐外，转眼就淹没进了夜色。

“好啊，你们真好啊，”布尔察怒极反笑，他眼底猩红一片，指指颂玉又指指木仁：“本汗真是小瞧了你们，竟敢联起手来算计我。”

颂玉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已经被浸红的珍珠簪，道：“可汗这话我就不知道从何听起了，”她想起辛子姜方才带着这簪子的模样，觉得好看，便将血迹往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我大齐陛下好心贺二部结秦晋之好之喜，可汗这是唱的哪出？”

帐外嘈杂起来，火光冲天，是蛮羌的护卫到了。他们涌进帐中，看到血泊中倒着的早已断气的王子，眼中短暂的闪过惊恐，又瞬间被愤怒掩盖。唰唰数声，弯刀出鞘，寒芒直直地指向布尔察。

“你！”领头的蛮羌士兵目眦欲裂：“你竟敢杀害我们的王子！可汗绝不会原谅你！”

布尔察一拳挥开那刀锋，手掌霎时涌出鲜血。他毫不在意，依旧将嗜人的目光钉在颂玉身上：“蠢货！一群愚蠢的东西！”他的嘴角牵出一个癫狂而扭曲的笑：“是这个女人杀了你们的王子！”

锋刃寒光照得颂玉修眉冷目，她耸耸肩，神情甚至带着点无辜：“可汗可不要无凭无据地说这些话，”她指指布尔察，又指指自己：“我赤手空拳来吃饭，连刀剑都没有带，我怎么杀的了台鲁王子。”

蛮羌士兵看一看状如恶兽的布尔察，又看看手无寸铁，负手站着的颂玉，瞳孔充血，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布尔察大卸八块。

木仁看着席间闹剧，悠哉悠哉地斟了杯酒。

“好啊，好啊，”布尔察舔舐着干裂的嘴唇：“程颂玉，你倒是真不怕本汗杀了你！”

“可汗大可以试试，”颂玉丝毫不让，直面杀意，也冷下了语气：“狼烟台已燃，我北二营、北三营的十五万大军就在边境，由我最信任的副将统帅，私杀大齐武将，可汗敢吗？”她笑一笑，眼底带着沙场喋血积累出的残忍：“可汗眼下已与蛮羌交恶，可汗敢动我吗？”

布尔察在盛怒之中飞速地审时度势。眼下无论如何，台鲁都是死在了他的帐中，和蛮羌的联盟再无可能，若是再动了程颂玉惹怒了大齐，势必要陷入两面夹击之境。

颂玉的脸半掩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竟也染上了些妖异：“可汗，事已至此，”她缓下语气，几乎像是在安抚：“台鲁王子夜半遇刺，惨遭横死，我大齐和离戎一样伤心，必会为蛮羌备下厚礼，以慰王子在天之灵。”

布尔察听出她话中深意，下意识一把扯住她：“你可以走，”他切齿，每个字都像是咬碎了牙般：“把辛子姜留下。”

总要有人为蛮羌部嫡子的死负责。

颂玉缓慢地钳住布尔察摁在她腕上的手，力道大得他皱眉：“辛子姜是我的人，”她一字一顿，说得极其清楚：“你留不下她。”

离戎部的护卫也来了，密匝匝站着，将大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颂玉站在血光与刀影中，眼神明亮：“可汗，既然联姻已毁，我大齐使节也无须再留在离戎。二部既有要事解决，颂玉就先走一步，我大齐北营已在理沙山等候。”

“休想走！”一个离戎士兵架刀相拦，却被布尔察喝止了。

布尔察舔了舔牙，口中还残留着方才惊怒下翻涌的血腥气：“让她走，”眉骨落下的阴翳笼住他的眼睛，他将狞色生生和血咽下，从牙缝中挤出字来：“好世子，我们再会。”

颂玉转身，在一众各怀鬼胎的眼神下不疾不徐地走入晦夜，青衣翻飞，翩然如柳叶。

“大汗，”布尔察身边的随侍凑上前：“眼下怎么办？蛮羌这边...”

“你没听到世子说的吗？”布尔察依旧看着颂玉远行的背影，几乎要将那身影烙进骨血：“台鲁王子前来贺喜，却遭刺客残杀，本汗深感沉痛。即刻将王子整衣入殓，送回蛮羌。”他低头，将刀刃上的血尽数抹在那随侍的衣摆上。

”至于这些蛮羌护卫，“他淡淡地扫一圈帐内，像在看一圈养肥的牲畜：“天亮前一个活口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