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 第2章 回忆---相遇

阴雨连绵，为夏天带来了些许凉意，潮湿的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顾凌霜打着伞独自走在街上，看着眼前熟悉的公交站牌，脚步慢了下来，思绪不由得飘远。

那年她十八岁。

高三开学第一周，正在上课的顾凌霜被老师匆匆叫出教室：“凌霜，你妈妈叫你去省医院，说是……你爸爸他出车祸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转头就往校门口跑，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攥着衣角，手汗不停地往外冒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爸你一定要没事”。下车给司机塞了钱，拔腿就往医院里面跑，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病人、家属，跑到抢救室门口。

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妈，我爸怎么样了？”

林雅苑抬头看向女儿，眼皮红肿，眼白红血丝蔓延：“医生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什么？！我爸他……这不可能。”泪水瞬间充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节哀吧。”

父亲的死亡，给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蒙上了一层黑沉沉的云，家里每天都下着小雨。葬礼过后回到学校，顶着高考的压力，她没有时间伤心，每天只睡六个小时，让学习麻痹大脑，只要不去想就不会伤心。

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眼泪打湿枕套。好不容易从父亲去世的阴霾中走了出来，高考考出了632的好成绩，母亲却在得知录取通知的第二天晚上突发脑梗去世了。

原本以为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会是幸福安稳的生活，不料母亲也离世了。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看着眼前熟悉的站牌想着：若不是她们的关心，我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那天的天气跟今天一样，闷热又潮湿。十八岁的顾凌霜一个人坐在公交站牌下，裤脚沾了半腿湿意，脚边的水坑倒映出她那双麻木无神的眼睛。心里的酸涩跟着潮气慢慢发胀，眼泪混着雨水流了满面。

“快走，小禾，到前面躲躲雨。”

“妈妈，你跑慢点，小禾跟不上了。”江见荞转头拉着林书禾跑向公交站牌。

“那小禾要快快长大，早点追上妈妈哦。”

这对母女欢乐的声音，闯入了顾凌霜的耳朵里。看着江见荞蹲下身，满眼爱意地为自己孩子整理衣服的样子，顾凌霜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江见荞看着眼前的女生哭得撕心裂肺，还没等反应过来，林书禾已经蹲在了顾凌霜面前。

“姐姐，你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下雨天一个人在外面。”江见荞也蹲下来，把伞往顾凌霜那边倾了倾。

“对啊，姐姐，妈妈说了遇到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说出来，不然会憋坏的。”

顾凌霜看着眼前充满善意的小朋友，温柔和善的母亲，将心底积压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我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抽颤，连绵的哽咽堵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为什么，爸爸在我高考前去世了，我考上了好的大学，我以为会好起来的，可是为什么妈妈也离开我了？”声音里带着绝望。

林书禾歪了歪头，很认真地说：“姐姐，妈妈跟我说过，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只要没有人忘记他们，他们就会一直在天上陪着你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爸爸就是最亮的那颗，你爸爸妈妈肯定也在，你晚上抬头找找。”

江见荞没说话，伸手在顾凌霜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彩照了下来，顾凌霜的哭声也停了，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大雨淋走了。

“谢谢阿姨，我好多了，麻烦你们了，陪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些许歉意。

“没关系的，姐姐现在没事就好了。”林书禾站起来，拍了拍蹲麻的膝盖。

“不麻烦的，雨也停了，我们也该回家了。”江见荞拉起女儿的手。

“嗯，阿姨路上小心。”

走了没多远，林书禾又跑向顾凌霜。

“姐姐！”

“怎么啦，小朋友？”

“这个给你。”林书禾把手腕上的红手绳摘下来。

“这个是妈妈给我做的，送给你，以后看见它就会想起小禾了，像我一直陪着姐姐一样。”

顾凌霜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还带着体温的红绳，强忍着没让眼泪再掉下来“谢谢你，小朋友。”

“姐姐再见啦，以后要开心哦！”林书禾说完，跑向妈妈，临走时向顾凌霜挥了挥手。

“妈妈，我想爸爸了……”

“那妈妈明天带你去看爸爸好不好？”

“好，那我晚上要做小蛋糕给爸爸吃。”

“好～我们小禾最棒了，爸爸肯定喜欢。”

一颗泪珠猝不及防地滚出来，江见荞慌忙用袖口擦去，扭头看向林书禾时嘴角挂着笑。。

“那我要做好多好多！让爸爸吃个够。”

那个送红手绳的小姑娘，顾凌霜后来再没见过。红绳她一直收着，从十八岁收到现在。

——直到七年后。

那个天使般的小朋友至今都还记在脑海里，顾凌霜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何时身边站了一个高中生，梳着低马尾，脸上有些淤青，校服还有些脏，双手插兜冷着脸，眼眶有些湿润。

顾凌霜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有触动，从包里摸出湿纸巾。

“同学，你好，看你校服有的地方脏了，擦一下吧。”

林书禾看着眼前的湿纸巾，抬眼看向顾凌霜，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谢谢姐姐。”

她低头擦着校服上的泥土。

“同学，你也在榕城一中上学啊？”

“嗯。”

擦衣服的手停住，抬头看着顾凌霜。

“姐姐，也是吗？”

“对，我的母校。”

林书禾闻言，点点头。

“同学，今年上几年级啊？”

“高三。”

“哦～高三啊，准备考哪个学校啊？”

“不知道。”

顾凌霜笑了一下，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跟当年那个送她红手绳的小姑娘长得好像。可眼前这孩子冷冰冰的，和记忆里那个眼睛弯弯的小女孩差得太远了。顾凌霜心里动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大概是多想了

“同学，你脸上的伤，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真的没有？”

“嗯。”

顾凌霜盯着她脸上的伤看了一会，不再追问。林书禾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悄悄地红了。顾凌霜注意到她变红的耳朵，唇角微扬，心想：还怪可爱的，冷脸萌。

公交车在此时停到了面前，林书禾率先开口：

“谢谢姐姐关心，我先走了。”

“嗯，拜拜。”

林书禾在座位上忍不住犯嘀咕：被漂亮姐姐盯着看还关心自己，谁能不心动啊！林书禾你真没出息。

顾凌霜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站牌，心里那点“该不会吧”的念头晃了一下，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有些人，你遇见一次，就再也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