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凭着一腔孤勇,一步步踏入小巷,巷子里却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鲜血淋漓。
老约翰晕死在地上,面色灰白,□□洇出一片湿漉漉的痕迹。他的胸口尚在微弱起伏,但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艾伯特斜倚在旁边的墙壁上,身形挺拔,看到他出现,才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子,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残忍的暴行与他毫无关系。他抬起手,摘下了那顶遮住面容的帽子,随意地拿在手里把玩,像从前一样,用惯常亲昵的语调唤他:“朱利!”
朱利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又强撑着开了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收敛了笑意,耸了耸肩,“不为了什么,他学不会闭嘴,我就教会他该怎么做,仅此而已。”他朝着男孩缓步走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倒是你,朱利,实在是太不擅长跟踪别人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朱利安强撑着没有后退,艾伯特持续逼近他,“你以为,我没有发现你跟在后面吗?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小朱利,敢不敢跟过来,亲眼看看真实的……我。”
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颤抖的男孩,投下的阴影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朱利安喘不过气。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咽喉,抖着声音,发出凄厉崩溃的质问:“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他们做错了什么?你明明是神父,是应该拯救世人的!”
艾伯特猛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了怀里,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声音里满是警告,“嘘,小声点。万一引来了人,我们可就有麻烦了。”
男人手套上沾着的血还未干,抹了他一脸,触感粘腻。血腥味直冲朱利安的鼻腔,让他几欲想吐。他拼命挣扎,胡乱蹬踢,撕扯着束缚他的手臂,想要挣脱桎梏。可他的力气与艾伯特相比,简直是蚍蜉撼树,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抱得更紧,几乎要被勒得喘不过气。
艾伯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想知道一切吗,朱利?回去后,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但是……”
冰凉的触感落在手心。
沾了老约翰血液的短刀被塞进了男孩的手里,艾伯特戴着手套的大手覆了上来,五指收拢,死死地握紧了他的手指,强迫他攥住刀柄,“但是,我现在需要你为我做些事。”
他半拖半抱着近乎瘫软的男孩,一步步向地上晕死的人走去。
朱利安紧闭着双眼,大脑一片空白。男人的声音却在他头顶响起,字字清晰,“你知道吗,朱利?他本来可以活的。一个老酒鬼的胡言乱语,谁会当真?过几天,连他自己都会忘记说过什么,我也懒得理会。”
他们停在了老约翰身前。艾伯特强迫朱利安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张昏迷着也依然痛苦扭曲的面孔,语调讥诮,满是嘲讽,“可是,朱利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孩子,找到了他,用钱引诱他,逼他回忆,逼他说出细节……是你,把他推到了必须被清理的位置上,现在,他必须要死了!”
“不——”朱利安发出绝望的悲鸣,用尽全身气力,奋力挣扎,“艾伯特,你放开我,求你了!”
此时他才知道自己跟男人之间的力量差距有多么悬殊,最终,在他崩溃的呜咽中,艾伯特握着他的手,将沾血的冰冷刀尖,对准了地上老约翰微微起伏的胸口。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用力刺下。
噗嗤——
一种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响响起,在死寂的巷子里清晰得可怕。
老约翰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刀被拔了出来,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溅了两人满手。
朱利安一下子软了身子,艾伯特却不肯放过他,支撑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倒下。又握着他的手,刺下,拔出,一次又一次。
巷子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几乎要让人窒息。眼前一片花白,朱利安觉得自己就要晕过去了,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眼皮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撑开,被迫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不断涌出,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一滴泪滑落下来,滴在了艾伯特的手上。
但那皮质的手套隔绝了一切,无法撼动男人半分。
他低下头,用饱含恶意的气声,一字一顿道:“记住,朱利安,这个人是因为你而死的。是你,杀了他。从今以后,我们是一样的人,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男孩早已不堪重负的精神。他昏死了过去。
*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破开了朱利安脑子里的一片混沌,寒意从后背一点点渗透进骨髓。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逐渐聚焦。
勉力撑起身子,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地上,身下没有任何铺垫,硌得骨头生疼。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外套早已不翼而飞,身上的睡衣也已经被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浸透,紧紧粘在皮肤上,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扯动着皮肉。
记忆里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清晰异常,让他浑身发抖,几乎要再次晕过去。
“醒了?”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朱利安循声望去,男人已经洗漱过了,穿着一身洁白柔软的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头发还有些潮湿,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他揉了以后丢在地上的画像看。与地板上浑身血污、瑟瑟发抖的男孩相比,他此刻优雅非常。
艾伯特将画像轻轻折叠好,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责备,“朱利不是说很喜欢这幅画,要好好珍藏吗?怎么都给毁了?我可是画了好一会的。”
朱利安撇过头,不想再看他虚伪的脸。
男人见他不理,也不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朱利睡了很久呢,是因为前半夜都没有好好睡觉,又跟着我到处跑,太累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朱利安走来,脚步轻柔,却带着些无形的压迫感。
男孩立刻想要爬起来躲开,双脚却酸软得根本不听使唤,双臂更是被绑在身后,只让他更加狼狈地摔回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神父叹了口气,俯下身,手臂穿过腋下和膝弯,轻易地将朱利安从地板上抱了起来,像他从前受伤时照顾他那样,朝浴室走去。
朱利安试图挣扎,却被男人抱得更紧了些,“别动,朱利,身上都是血,怎么能好好睡觉呢?”
他索性自暴自弃地停下了挣扎,想象自己是一具尸体。男人满意地加快了脚步。
浴盆里已经放好了大半盆水,艾伯特抱着浑身血污的朱利安,穿着衣服,踏进了浴盆里。血污遇水,慢慢化开,盆里的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淡淡的粉红。水并不烫,只是温热,激得朱利安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男人轻哼一声,“朱利醒得太晚了,水都凉了……”
朱利安只当自己是个无意识的提线木偶,任由他随意摆弄。
男人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捏住男孩的后颈,拿着毛巾,一点点擦拭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将皮肤搓得微红。又动作熟练地解开了纽扣,将他浸满血污、湿漉漉粘在皮肤上的睡衣褪了下来,扔出浴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湿重的闷响。
“怎么穿着睡衣就出门了,夜里风凉,会着凉生病的。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艾伯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如常,甚至带着点责备,仿佛他是个不知事的顽劣孩童般。
朱利安屈辱地颤抖着,闭着眼,不愿理睬。
男人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好心情地重新拿起毛巾,浸湿,拧干,细致地搓洗着男孩身上每一寸的皮肤。
浴盆里的水越来越红,像稀释的血液,晃动着,倒映着烛光和两人模糊的身影。
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皂角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令朱利安感到无比恶心,男人却似乎无有所觉。
过了好一会,他才满意地放下了毛巾,将男孩搂入怀里,语气宠溺得不像话,“洗干净了,虽然朱利被血染得很好看,脏兮兮的,总归不能上床休息……”
朱利安依旧沉默,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神父见他始终不愿理自己,有些生气了,低下头,凑到男孩耳边,“怎么?朱利不想再理我了吗?就因为老约翰的事?我都说了,那是他自找的,就不能原谅我吗?”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男孩的脸,指间的柔软让他有些大意。
一直如同死物般沉默的朱利安突然张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等他费力挣脱开时,左手食指和中指上,已赫然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鲜血缓缓滴落,砸在浴盆里的红水中,融为一体。
盯着自己流血的手指看了两秒,艾伯特怒极反笑,捻了捻手里的血迹,“很好,看来朱利并不需要休息。”
他重新将湿漉漉的男孩箍在怀里,指尖死死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喷吐湿热的气息,“那正好,让我来好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