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邪 第37章 第 37 章

京都远郊，一处并不起眼的小镇，路边的青石板路早被岁月磨得光滑。

在镇子的边缘，几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瓦房正静立于此，其中一户院墙外爬满了些绿色藤蔓，院落里空荡荡，只摆着一张木制摇椅，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

这里就是陌尘隐匿了三年的居所。

如今的她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经历的百年时光和淬炼，好像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竟在这市井之中融入得不错。

不等陌尘打开院门，一个扎着小辫儿，约摸七八岁的女娃似乎是听见了声音，欢快地从隔壁院中蹦跳着冲出来：“陌尘姐姐回来啦！”

陌尘提着竹篮，篮子里装满了她刚采购回来的吃食，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饴糖。那女娃双眼闪着亮光盯着她手中的篮子，但准确地来说，是盯着散发着甜香的那包油纸。

仿佛这个动作已做过上百回，从篮中拿出饴糖，陌尘轻笑着递了过去。

在陌尘递东西的同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也走了出来。

她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收拾得干净清爽。当她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几乎是瞬间就要去制止妹妹，厉声呵斥：“妞妞！”

妞妞却身形灵巧地扭身躲开，然后熟门熟路地剥开油纸，塞了一颗进嘴里，还带着脸颊肉的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妞妞满足地眯起眼后不忘冲着姐姐吐了吐舌头，模样娇憨可爱。

陌尘看着女孩儿，眼中染上了一点暖意，她用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小脑袋，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妞妞，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知道啦！谢谢陌尘姐姐！”妞妞含着糖，道谢也说得含糊不清，随后蹦蹦跳跳地朝着街道外跑去，显然是去找小伙伴们，准备一同分享了。

芸娘看着妹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陌尘时，脸上带了些歉容：“陌尘姐姐，又让你破费了，快来屋里喝口热茶吧。”

陌尘边说着无妨，边提着篮子同芸娘一同走进了院屋里。

自从三年前搬来此地长住后，陌尘恰与孤苦无依的俩姐妹比邻而居，在平日里对她们多有帮衬，久而久之，三人关系便愈发亲近起来。

芸娘沏了两杯粗茶，茶香袅袅，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就着夕阳余晖闲聊。

“西市来了个从南疆来的货郎，他那儿的绸缎样式很新奇…”芸娘絮絮地说着镇上新鲜的琐碎事，语气轻快，似乎这种日常的烟火气就可以驱散心底因生活重担而留下的愁思。

陌尘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是简短地回应一两句，她虽然对凡人琐事并无太大兴趣，但却很珍惜这份难得的宁静。

话说着说着，芸娘的语气忽然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忌讳：“对了，前两天城东的那处鬼宅出了事！”

陌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挑眉抬眼看向她：“哦？鬼宅？”

芸娘用力点头，接着道：“那都是老黄历了，就连镇上记得这事的人也不多，陌尘姐姐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我呀，也是听巷口王婆婆说的，听说鬼宅以前是个大官住的，气派得很！”

“后来呢？”陌尘又问了一句，似是当作了趣闻来听。

“后来，听说就是一夜之间，上下二十多口人突然就全没了…”芸娘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毕竟是在天子脚下，涉及的又是官员家的灭门惨案，官府派人来查了又查，但最后就连凶手的人影也没抓到。”

芸娘话音一顿，拿起茶杯放在嘴边，喝了口茶润完喉，继续道：“后来大家都说那宅子怨气重，晚上闹鬼！谁也不敢再靠近，日子久了，那地方也就这么一直荒废着了。”

“本来都过去这么多年，大家都快忘了这事儿了，但最近镇上不是来了好多逃难的外乡人吗？其中有个老人估计是看那宅子荒着，又不懂里面的忌讳，就偷偷溜进去想寻个歇脚的好地方。”

“结果过了好几日，跟他一块儿的几个同乡才发现他人不见了，到处打听才从打更的人嘴里套出点话，说是亥时就看见那人在鬼宅门口徘徊，到了丑时又经过这儿就再没见着人了。”

芸娘说到这里，像是自己也亲眼看到那一幕似的，害怕地搓了搓手臂：“那鬼宅的事儿，还好王婆婆全记得，把来龙去脉告诉他们后脸全都吓白了，他们赶紧纠集了一帮人，但也只敢壮着胆子，大白天的进去找…然后你猜最后怎么样了？”

陌尘的目光微微闪动，问道：“找到了？”

“嗯，找到了！”芸娘点着头：“就死在庭院中间那口枯井旁边，眼睛瞪得老大，早就没气儿了，大家都说是被宅子里的恶鬼索了命，现在这事儿又传开了，闹得人心惶惶，连官府都惊动了，说是要去山上请仙人来捉鬼呢！”

芸娘说完，忧心忡忡地看着陌尘：“陌尘姐姐，你这几天也尽量少出门，尤其是晚上！要是非出门不可，也得避着城东那块儿地方，万一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谢谢芸娘告诉我这些，我会留意的。”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陌尘静静听完芸娘对自己的叮嘱，脸上笑意不减，最后才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答应对方。

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幕快要来临，陌尘才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芸娘的再次叮嘱。

“最近不太平，陌尘姐姐你独自一人可得注意安全！”

走出芸娘家的小院，仅仅几步之遥，便是陌尘自己那处寂静到甚至有些冷清的院门口，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墙角一株无人打理，却顽强生长的野草上。

想到芸娘刚才说的那个故事，陌尘在心中嗤笑。

厉鬼索命？

这世上比鬼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就在陌尘整理好思绪，准备推门进入院中时，动作却突然顿住了，随即目光倏地转向小巷尽头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陌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指尖一动，路边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悄然落入她掌心，内力微吐，那石子如同被弓弦弹射而出，直往槐树树冠飞去。

破空声极细微，却带着凌厉的劲风。

几乎在石子射出的瞬间，树冠中一道黑影就像受惊的鸟儿，在半空中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转，随即竟瞬间化作一团飘忽不定的黑雾，轻而易举地避开了石子，那颗石子穿过雾气，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小坑。

黑雾朝着陌尘的方向翻滚，靠近后慢慢凝聚成人形，最后轻巧地落在了院墙上。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黑雾中传出，墨溟拍了拍根本没有沾染到任何灰尘的衣袖，看向陌尘的眼神带着埋怨道：“啧…半年未见，你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不客气。”

墨溟身穿一件真丝织成的墨绿长裙，居高临下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院中的陌尘，目光扫过对方的粗布衣裙和这简陋的小院，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说，你在魔域里死中求生这么久，怎么出来就一直窝在这凡人堆里了？”

墨溟歪着头，语气熟稔得仿佛她们昨天才见过：“而且这地方又脏又吵就算了，就连灵气也稀薄得可怜，真搞不懂有什么好待的。”

陌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墨溟，其实对于她这种神出鬼没，还不时跑来巡视兼冷嘲热讽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而且陌尘也知道墨溟这陋习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但依旧从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悦。

“我的事可不敢劳您费心。”陌尘反唇相讥，继续问道：“你来这儿，就是为了和我说刚才那些废话？”

“真是无情…”墨溟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好，说正事，我来是提醒你，最近小心点。”

墨溟跳下了墙头，落在陌尘面前，二人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道：“听说最近会有仙门要来这镇子，好像是被请来捉鬼的？就是不知道，最后来的到底是哪家…”

欣赏着陌尘微微蹙起的眉间，墨溟话头顿了顿，带着一种看好戏似的促狭，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你说，要是她们在捉鬼的时候，顺道也发现了点别的什么…”

“比如…一个早在百年前就该灰飞烟灭，但如今却好好活着，还藏在人间的正道叛徒会如何啊？”

墨溟上下打量着陌尘，然而对方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陌尘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轻抬眸，看向墨溟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最后是谁吃亏，可还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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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