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邪 第25章 第 25 章

殿内的寂静被晏清尘一句何事如此凝重打破。

晏清尘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步履有些匆忙，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沉稳，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他正是被山下妖祸的消息所惊动而来，想先找到司星衍，再去寻另外二人共商对策。至于萧青鸿那家伙行踪飘忽，自然是指望不上。

然而殿内的气氛让赶来的晏清尘心头一沉，他目光扫过被人搀扶着起身却气息萎靡的赵乾与碎裂的龟甲，忙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司星衍快速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对方，晏清尘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到了最后目光瞬间锁定了陌尘。

话音落，殿内落针可闻，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掌门接下来会做何举动时，一个声音却打破了沉寂。

“掌门。”

陌尘上前一步，对着晏清尘深深一礼，她抬起头，眼神带着未被命运阴影笼罩的坚定道：“清水镇妖祸危及百姓，弟子既为天枢内门，除魔卫道责无旁贷。”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碎裂的龟甲和虚弱的赵乾继续道：“况且…赵师兄的卦象指向弟子，既是天意所示，弟子愿以身应之。”

眼前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比起仙门大比时更显沉静。晏清尘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腰间的佩剑随即又落在她颈间那枚灵气盎然的灵佩上，他心中念头急转，然而山下村民的哀嚎犹在耳边，妖祸刻不容缓，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想出十全十美的法子。

思虑良久后，晏清尘终是缓缓点头道：“你既有此担当，便由你走这一趟。”

还不等陌尘答话，晏清尘话锋又一转：“不过这次是你初次下山历练，需有同门照应。陈源，谢樱！”

“弟子在！”人群中，一男一女两名外门弟子应声出列。

那位名叫陈源的青年此刻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陌尘。自当年那件事后无人再敢轻易折辱陌尘，而那份积压的畏惧也如同跗骨之蛆，多年过去仍然深藏陈源心底，然而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此次除妖掌门居然会亲点自己同去，一想到居然要与陌尘同行，陈源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你二人随陌尘一同下山，前往清水镇除妖。据村民的描述，妖物修为应在你们三人合力可除之列。此次下山以陌尘为首，你们三人应互相照应，务必查明妖祸根源，诛杀妖邪！”

与陈源的害怕截然不同，谢樱抱拳应诺眼神明亮，此行对她而言是一次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弟子遵命！”三人齐声应道，心思各异。

安排已定，陌尘正欲离开星轨殿回去准备，林婉却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她，脸上带着遗憾道：“走！去药月庐，你下山除妖怎么能不带点保命的丹药？好可惜我修为不够，不然真想跟你们一起去，嘿嘿，我也想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斩妖的。”

二人去往药月庐的路上，林婉那亢奋的情绪总算慢慢淡下，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提醒道：“对了陌尘，你可得小心那个陈源，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在外门的时候他可没少欺负你，这次一起下山谁知道他会不会使什么绊子？你千万防着他点！”

陌尘脚步微顿，识海闪过当年那些被刻意刁难的记忆，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归于平静安慰林婉道：“嗯，我会注意的。”

暖阁内，苏挽月正坐在一张矮几旁，指尖灵巧地分拣着晒干的药材。

“师尊！”林婉大大咧咧地喊着，拉着陌尘便走了进来，随即开口道：“陌尘要下山除妖，她奉掌门的命来领点伤药和解毒的丹以备无患。”

苏挽月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的同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疑惑问道：“陌尘下山除妖？山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陌尘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回道：“回苏长老，山下清水镇有妖物作祟，掌门命弟子前往查探诛除。”

“原来如此，既是掌门之命，你且稍等。”苏挽月放下手中的药材，摸索着起身，走向一旁的药柜，林婉见此小跑着过去也帮着整理起此次下山需要带上的药物。

不多时苏挽月便将几个小巧精致的玉瓶放在陌尘手中，最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散发着温润玉泽的青色小玉瓶，她的动作轻柔，言语间满是对晚辈的关心道：“此乃护心丹，非到性命攸关之时不可轻用。它能护住你心脉本源，留一线生机。”

“出门在外，务必小心，无论你在外遇到什么，最为重要的是守住本心，一切保重。”

陌尘握着最后递来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小玉瓶，感受着掌心温度只觉心头微暖，她躬身一礼，郑重道谢：“谢苏长老厚赐，弟子谨记。”

“去吧。”

苏挽月浅笑着轻轻挥了挥手，再次专注于还未分拣好的药材。光照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而略带孤寂的剪影。

回到忘情崖时天色已近黄昏。

当陌尘带着丹药踏上最后一步台阶时便看到陆雪瑶正站在静室外的回廊下，她眺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雪白的衣袂随风轻扬，而她手中那张晏清尘的传送信符正化为点点灵光，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师尊应该都知道了…

知道了诡秘莫测的那道卦象反噬，知道了她在卦象里被看到提剑斩妖，知道了清水镇的妖祸，也知道自己即将下山，去应那未知的天意。

想到此，陌尘走到陆雪瑶面前，轻声唤道：“师尊。”

“嗯。”陆雪瑶回头看她，声音很轻，如同一片羽毛：“掌门已告知我清水镇之事。”

陆雪瑶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弟子要离开宗门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危险，这种感觉实在陌生，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悄然缠上了她的心，带来一种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牵扯感。陆雪瑶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陌尘第一次参加仙门大比秘境试炼时，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还大放厥词说着必夺榜首。

往事历历在目，陆雪瑶抬眸，视线落在陌尘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已准备妥当。

那目光与平日并无不同，但陌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极淡的担忧之色。

“此行你下山务必谨慎。”陆雪瑶终于开口，停顿一瞬继续道：“那妖物虽弱，你亦不可掉以轻心。凡事三思，安全为上。”

最后陆雪瑶伸出手，她的掌心中躺着一枚折叠成三角正散发着淡金色流光的符箓。

“此乃引援符。”陆雪瑶将符箓放入陌尘手中道：“若遇到你无法抵抗的危险就将灵力注入，方圆数百里内若有正道同盟修士看见符光，见之必会驰援。”

看着陌尘仔细聆听的模样，陆雪瑶似乎还想多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化作和当初相同的一句：“尽力而为。”

紧紧握住那枚尚带着师尊掌心微凉余温的符箓，这短短几句叮嘱，在陌尘听来却重逾千斤。

陌尘知道陆雪瑶不善言辞，这已经是对方能表达出的最深切的关心和担忧，师尊是在担心她，担心她这个第一次独自带队下山的徒弟会遇到危险。

这让陌尘心头一暖，胸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又上前一步，与陆雪瑶相互对视，仿佛要将对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师尊放心。”陌尘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她的目光灼灼，瞳孔里清晰地映着陆雪瑶的身影：“弟子定当平安归来。”

短短几个字却掷地有声，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陆雪瑶看着陌尘眼中那份坚定，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雪白的衣袖轻轻一挥：“去吧。”

陌尘最后深深地看了陆雪瑶一眼，然后毅然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走去，微风吹拂衣袍，少年的背影挺拔而决绝。

陆雪瑶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一定要…平安归来…”

陆雪瑶低低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因情绪变化而有些暗哑的嗓音无声息的消散在呼啸的冷风中。

忘情崖顶，如今只余一道孤影独立。

天枢宗山门处，陈源和谢樱已在那里等待多时，陈源仍不敢与走来的陌尘对视，脸色有些发白，谢樱则平静地抱着剑，见到她终于来了，微微点头示意。

“走吧。”目光扫过两人，陌尘没有多言。

三道剑光瞬间冲天而起，划破了天枢宗上空的云雾，朝着清水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雪瑶的叮嘱、苏挽月的丹药、林婉的提醒…所有的情绪都交织在一起。劲风扑面，吹散了陌尘发丝，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符箓片刻，最后目光更坚定地投向远方那被淡淡妖气笼罩的村落轮廓。

无论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平安归来…

答应师尊的事她就必须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