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白魏二人的计划嘛,说来倒也简单——
调虎离山。
但这个“虎”并不是政敌,而是魏九安。
程樕已经去了边关,为了压制,魏九安必须去先去边关调动军队,才能接应后期朝廷用兵。
可此时不宜打草惊蛇,如果下旨让他去,反倒容易引起朝野议论。
所以,以退为进。
白羽尘要先假装卧病,让程氏放松。同时,假意与魏九安离心,营造保皇派内讧的场面。最后,魏九安假死出京、前往边关,即为调虎离山。
因此,太医院研制出了一味假死药,与从前的假死药都不同,这种药能减少身体不适,避免日后留下伤痛……当然了,这些也都是白羽尘要求的。
这个计划不能让太多人知晓,所以只有白羽尘的心腹知道,开始着手去办。
圣辰宫。午后。
陈骁进来禀告假死药的研制进度,顺便和白羽尘一起伪造脉案。
白羽尘看着药瓶里的假死药,与魏九安对视了一眼,问陈骁道:“你且细说。”
陈骁作揖,道:“这东西可以让人呈死亡之状,三天后‘起死回生’。微臣用药仔细,除了被用药之人苏醒后四肢酸痛外,暂无不妥。”
魏九安点头,道:“多谢陈太医。”
陈骁颔首回礼,随后又道:“皇上,您上回要的药,微臣已经研制好了。”
说着,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呈了上来。
白羽尘打开那个小瓷瓶,嗅了嗅,道:“知道该怎么说吗?”
陈骁立刻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皇上这些日子精神不振,今日突发急症,性命垂危。”
白羽尘点了点头,道:“好了,你去预备着抓药吧。”
陈骁退下后,魏九安看着他手上的瓷瓶,问道:“这是什么?”
白羽尘道:“做戏做全套。万一我演得不像,这药能帮我一把。”
魏九安却大惊失色,道:“万一这药效猛,万一要是伤了身子……”
白羽尘拉着他的手,笑道:“你愿意为了助我夺权而喝下假死药,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魏九安还是道:“可是……”
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白羽尘便仰头将瓶中药水一饮而尽,堵了他的嘴。
白羽尘想了想,道:“陈骁同我说过,这药见效较慢。你替我传旨,让白羽昼和白羽熙进宫,我要同他们议事。”
魏九安点了点头,出去安排了。
魏九安出门后,白羽尘拿出帕子捂在唇边,吐出几口黑血来。
他抬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已经开始烫了。
白羽尘:“……这也不慢啊。”
传旨的事是安烬负责的,因此,魏九安刚到宣政殿就止步,往回走了。
他回到圣辰宫时,便见白羽尘斜倚在龙椅上,闭着眼睛。
魏九安想到了他喝下的药,后背顿时出了汗,紧张地上前,唤道:“羽尘?”
白羽尘微微眯着眼,呼出一口热气,虚弱地道:“药效发作了。”
魏九安来不及震惊于药的猛烈,高声叫来几位宫人,将白羽尘扶到了床榻上。
顺阳五年三月二十,顺阳帝突发急症,高烧至昏迷。摄政王贴身侍奉,焦急万分。另,夜班急召湘、瑜二位亲王入宫侍疾,同时议事。
几个时辰后,白羽尘醒了。
眼还没睁开,他便开了口,嗓音沙哑:“水。”
魏九安握着他的右手,见他说了话,连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退了烧。
安烬呈上来一盏茶,故意说给屏风外的二位王爷听:“皇上可算醒了,您这病得突然,魏大人守着您怕是要急坏了。湘王与瑜王正在外头等您议事呢。”
魏九安扶着白羽尘坐起来,也操起了官腔,道:“皇上,喝些热水吧。”
白羽尘喝了口水,道:“二位弟弟久等了,朕突然身子不适,真是不巧。”
白羽昼在屏风外拱手道:“皇兄无恙就好。”
他这话刚说完,白羽尘便猛烈地咳了起来。
魏九安不知道这药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只知道白羽尘现下难受。白羽尘难受,他便心疼。
魏九安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着气,舀起一勺汤药喂到了他嘴边。白羽尘刚要喝下,便觉喉咙一塞。
白羽尘用帕子捂着嘴,吐出好几口黑血来。
血沾染在他的衣襟上,添了几分病弱的色彩。
魏九安大惊失色,情急之下摔了药碗,紧紧握着他的手,唤道:“皇上?皇上?羽尘!”
刚吐出这口血,他便撑不住,再次昏迷了过去。
安烬忙去宣太医。魏九安心疼之余,眼珠一转,吸了吸鼻子,道:“让二位殿下见笑了。我也是心疼皇上,二位不要见怪。”
随后,他落了泪,倒也是真心:“皇上病得厉害,下人信不过,还有劳二位殿下侍奉在侧,若有情急之时,也好……”
后面,他说不下去了。
他从未见过白羽尘这般狼狈的一面,即使知道是服药所致,但还是心里难受,忍不住落下泪来。
白羽熙急于看见白羽尘的状态,直接走到了屏风内,道:“大人放心,这可是我皇兄,我自然会好生侍奉。”
魏九安给白羽尘整理好被褥,抹了抹泪,道:“殿下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
兰蕴进来收拾药碗的碎片,对白羽昼和白羽熙道:“二位殿下,宫门已经落锁了,您二位今晚恐怕回不了府邸了。奴婢待会儿就将偏殿收拾出来,您二位先将就一晚。”
白羽昼微微蹙着眉,没说话。
白羽熙则是道:“兰姑娘费心了。只是本王乐意在此侍疾,就不去偏殿了。”
魏九安对兰蕴道:“方才我失手打碎了药碗,烦请姑娘重新为皇上煎药吧。对了,皇上素来爱喝八宝甜粥,但我没时间亲手做了,你去吩咐御膳房,做一碗端来吧。”
兰蕴颔首应是。
白羽熙想了想,道:“我也去看看。”
魏九安没阻拦。
他自然是要去看的,只有看了才能确定白羽尘的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才能更加激起他的谋反之心。
白羽熙走后,白羽昼蹲下,看着昏迷着的白羽尘,道:“皇兄真的重病吗?”
魏九安紧紧握着白羽尘的手,也有些埋怨地道:“本来打算装个病得了,但他向陈太医要了一味药,吃下之后呈病重状,便是这般。”
白羽昼显然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接下来什么打算?”
魏九安也低声道:“你去告诉韩大人,让他弹劾我。”
白羽昼没多问,直接道:“明白。”
魏九安的手抚摸上白羽尘的额头,叹了口气,道:“殿下先去歇息吧,这儿有我呢。”
白羽昼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不多时,兰蕴将新煎好的汤药端了上来。
白羽尘喝下后,不久便醒了。
他一醒来,便看见魏九安坐在榻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右手,流着眼泪。
白羽尘安慰似的笑了笑,道:“怎么这么爱哭啊……”
魏九安抬眸,松开了他的手,气恼道:“我就不该管你。”
白羽尘知道他为这事生气,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还故意没扶稳,手腕磕了下床的边缘。
魏九安还是心软了,拉住他的手,道:“幸亏你这次行事告诉我了,要不然可要吓死我。”
白羽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咂咂嘴,道:“我这么恐怖啊?”
魏九安:“……”
白羽尘嘿嘿一笑,道:“好啦,今晚的戏演完了,以后都不用喝那种药了。”
魏九安颇为无语,道:“以后就算你想喝,我也不许了。”
白羽尘将他揽进怀里,道:“皇后累着了,快歇歇吧。”
这时,兰蕴端着甜粥走进来,一进屋便看见白羽尘搂着魏九安,靠在他身上。魏九安抱臂,表情很无奈。
兰蕴吓得立刻跪下,道:“皇上恕罪!”
魏九安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甜粥,道:“姑娘先出去吧,我与皇上有大事要商议。”
兰蕴起身,行了礼后便走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白羽尘有些愣,看着他,问道:“什么大事?白羽熙干啥了?”
魏九安翻个白眼,喂了他一勺粥,道:“什么大事都没有,就是想让你踏踏实实喝口粥。”
白羽尘心里美滋滋,笑道:“还是子矜对我最好。”
魏九安将碗塞进了他手里,道:“看你还有工夫贫嘴,看来是好了。自己喝。”
白羽尘“委屈巴巴”地喝了起来,还道:“味道不对唉?不是你熬的吧?”
魏九安无语地看着他,道:“怕你病死,我哪敢离开?哪有工夫熬粥?”
白羽尘撇撇嘴,道:“你这犟性子也该改改,我倒是不怕,但你这番话若是被言官御史们听了去,指不定要怎么弹劾你呢。”
魏九安故意道:“我就是这般性子。有本事你就废了我,立个新皇后,连同摄政王也换个新的,正好让我歇歇。”
白羽尘嘿嘿一笑,道:“我没本事。”
魏九安:“……”
这时,门外的安烬叩了叩门,道:“皇上,暗卫司统领影三求见。”
白羽尘放下碗,道:“传。”
不多时,影三从门口走了进来,行了礼,道:“禀皇上,瑜王殿下方才看了您的药,然后……然后去了廊下,见了个人。”
白羽尘微微蹙眉,道:“见谁?”
影三跪下请罪:“请皇上恕罪,廊下值守的侍卫大多是宗亲重臣举荐上来的人,以免打草惊蛇,臣便没有跟去细看。”
白羽尘想了想,道:“知道了。你继续盯着,白羽熙的一举一动都要禀告给朕。”
影三领命,退了出去。
魏九安道:“明日韩大人会上奏弹劾,届时需要你帮忙。”
白羽尘道:“明白。不就是训斥吗,我会。”
魏九安:“你也别骂得太狠了,容易让人疑心。”
白羽尘将他抱进怀里,道:“我知道。只是委屈了你,当着群臣的面被‘责骂’一通,到底还是不舒服。”
魏九安笑着靠在他怀中,道:“等风波过去,你好好补偿我不就行了?”
白羽尘郁闷地叹了口气,道:“好吧。”
随后又道:“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