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 第4章 笔袋

沈渡回到宿舍，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袋。边角起毛了，拉链头的金属被他来回拉过太多次，微微发亮。

他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第一支是黑色中性笔，晨光的普通款。他握了握，没有看它，把它放在桌面左边。这支笔写了两年了，换过很多次笔芯，笔杆上没有记号。

第二支是蓝色圆珠笔。他拿起来的时候拇指按在笔身那一道细微的划痕上，划痕的位置和指腹贴合得上——不是划痕自己贴上去的，是他握这支笔时拇指刚好落在那道痕迹上，久了就没再移开过。高一的时候林野塞给他一盒六色圆珠笔，说“你天天写黑笔不闷吗”，他当时收了没用。后来有一天带错笔袋，身上只剩这支蓝笔，用了一整天。那之后它就一直在笔袋里了。他没跟林野说过他还用着，也没特意拿出来说。但他放进去之后，没有再拿出来过。

第三支是铁灰色自动铅笔。握笔的地方磨薄了，比新的时候窄了一圈。初中物理老师调走那天塞给他的，说“你以后会用到好笔的”。他接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以后”有多远，只知道那老师说了一句“你适合学理科”。那句话他后来没忘过。他掀开笔尾的盖子看了一眼铅芯，还有一小截，换了新的，然后把笔放回笔袋最底层。

第四支是红笔。他拿起来的时候笔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是苏遥放在他桌上的，说“你的红笔没水了，我多买了一支”，其实他自己的红笔还有水。他收下了。这支笔写出来的颜色比他自己的那支正一点，后来每次改作业他都用这支。他没有问过苏遥有没有注意到。

他把四支笔依次放回笔袋，拉上拉链。桌面上空了。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放着的那支黑笔——刚才放到了左边，没有收回去。他重新打开笔袋，把它放进去，拉上拉链，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忽然想：他用了快三年的笔袋里，每一支笔都有来历。他把那个念头停在脑子里，没有继续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