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 第2章 房间

沈渡推开房门，没有开灯。窗帘没拉上，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屋里的轮廓还能看清——书桌、书架、床边那双拖鞋，方向和他今天早上出门时一样。

桌上那盏台灯亮起来的时候，墙上的地图先露出来。贴在他书桌正对面的墙上，边角被图钉按着，压平了。地图上有几个红笔圈过的地方，不在同一个国家，是他看着名字觉得可以去的。其中一个红圈的位置，他伸手碰了一下边缘。那个地方是他几年前圈的，那时候他住在一个叫“家”的地方，但从来没觉得那是自己该在的位置。

书架上那排书脊里，他抽出《局外人》。封面翻得发白了，折角好几处，其中一处折得最深。翻到那一页不需要看页码，手指自己停在那里。他第一次读到那句话是在初中，一个和今天一样长的晚上。加缪写的是：“我从来没有真正对任何事情感到后悔。”他当时不懂这句话，但它在那一页上停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读了几遍，在铅笔线底下停过几次，才开始逐渐理解它的另一种读法：一个人可以这样活着，不回头，不替自己解释。那句话下面有一道铅笔线，划得很浅，像怕被人发现。他没有用力压过那条线，但每一次翻到这一页，他都会看见它。

书合上，放回书架，书脊靠墙。桌面上摊着一本空白的新笔记本，学校统一发的，封面上没写名字。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翻开。初中时每次开学前他都会在新笔记本扉页上写名字、写班级、写日期，然后把那页撕掉重写——总觉得第一笔没写好。后来不写了。他打开笔袋，翻到那支旧铅笔，看了一眼铅芯的长度，又放了回去。

台灯关掉。窗帘透进来的光重新占满房间。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光影消失了。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想：明天开学。然后闭上眼睛。没有立刻睡着，但也没有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