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密密麻麻织着,敲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将整间屋子裹在一片化不开的阴冷里。
容祁鲸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身姿放得很轻,没有挺直脊背带来的凌厉感,只是安安静静靠着椅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桌面,眉眼间全然是温润的柔和,不见半分凌厉压迫,只有少年人独有的沉静与温和。
方才狂奔带来的喘息渐渐平复,他抬手将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轻轻捋到耳后,动作轻柔舒缓,连呼吸都放得很慢,生怕惊扰了教室里这些如同木偶般的“人”。
他抬眼,目光温和地扫过整间教室,没有审视的锐利,只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观察。教室里的十几道身影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蓝白校服洗得发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像被抽走了魂魄,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没有读书声,没有交谈声,甚至没有翻动书页的动静,整间教室静得可怕,唯有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宿主,这些是被循环困住的虚影,重复着当年的固定动作,没有自主意识,只要你不主动触碰他们,他们就不会对你有反应的。】南茶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软乎乎的,带着贴心的提醒,怕容祁鲸心里不安。
容祁鲸微微颔首,在心底轻声回应,语气温柔:“我知道,谢谢你,南茶。”
他的声音本就清润,放软了语调后,更显温和,像是能抚平心底的慌乱。南茶被他温柔的语气哄得心头一暖,声音也轻快了些:“宿主不用客气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对了,现在是循环第一天的早上七点半,按照学校的作息,再过一会儿,这些虚影就会开始早自习了,他们的行动都是固定的,你跟着他们的节奏来,就不会引来墟影的。”
容祁鲸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眼神柔和却带着淡淡的思量。
前世的记忆深埋心底,那些身为太子的运筹帷幄、杀伐决断,早已被今生十几年的平淡时光磨平了棱角,只留下刻在骨血里的沉稳与隐忍。他本就不是凌厉张扬的性子,今生更是温柔通透,即便身处这般诡异的境地,也没有半分戾气,只想着安稳完成任务,护住身边的小系统,也帮那个被困的少女解脱。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校服袖口,布料粗糙,带着雨水的潮气,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更加清醒。永夜三中,时间循环,执念体林晚,还有暗处的墟影,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步拨开迷雾,找到真相。
没过多久,教室里的虚影忽然有了动作。
他们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缓缓抬起头,机械地拿起桌上的书本,翻开固定的页码,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重复着无声的早读,动作僵硬又统一,看得人心里发毛。
容祁鲸也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旧课本,封面早已破损,看不清科目,他只是轻轻捧着,目光落在书页上,假装翻看,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尽量让自己融入这片诡异的安静里。
他的眼神温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平静。即便周遭环境阴森,他身上的温柔气质却丝毫未减,反倒像一缕微光,在这阴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温暖。
【宿主,你好厉害呀,这么快就适应了。】南茶小声夸赞,语气里满是崇拜,【我还怕你会害怕呢。】
容祁鲸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在心底轻声道:“有你在,我不害怕。”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南茶心里暖暖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就在这时,容祁鲸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室前排,忽然顿住了。
前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身形纤细,留着齐肩长发,即便只是一个侧影,也能看出眉眼的清秀。和其他虚影不同,她的身体没有那么僵硬,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头埋得很低,像是在害怕什么,肩膀还在轻轻颤抖。
容祁鲸心头微动,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没有直视,只是默默留意着。
【宿主!那是林晚的虚影!】南茶立刻小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激动,【是她当年的样子,不是完全被控制的虚影,还有一点点执念残留呢!】
容祁鲸的心轻轻一软,看着那道纤细又颤抖的身影,眼底泛起淡淡的怜惜。
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在死后,依旧被困在这片时空里,连残影都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看着,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温柔与共情。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靠近的时候,贸然行动,只会惊扰到她,甚至引来墟影。
他要做的,是慢慢等待,找到合适的时机,一点点靠近,让她放下戒备,愿意说出当年的真相。
时间一点点流逝,早自习在一片死寂中结束,没有铃声,没有动静,虚影们又恢复了低头不动的状态,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依旧阴沉,永夜三中的时间,依旧停留在9月14日,循环依旧在继续。
容祁鲸轻轻合上书本,目光依旧温和,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
他不急,慢慢来。
用最温柔的方式,靠近那个被困的少女,查清所有的过往,打破这方囚笼。
这是他的心意,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向林晚虚影的时候,那道纤细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那道不含恶意的温柔目光,颤抖的肩膀,轻轻平复了几分。
雨丝敲打着窗沿,节奏始终未曾变过,像这方循环世界的心跳,沉闷又固执。容祁鲸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姿态,指尖轻轻搭在旧课本上,力道轻缓,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打破这份诡异的平静。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前排那道纤细身影上,没有丝毫急切,只有润物无声的柔和,像是怕惊扰了一只受惊的雏鸟。林晚的虚影依旧埋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课本边角,指节泛白,周身都裹着化不开的怯懦,与周遭木讷的虚影截然不同,那抹残存的情绪,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宿主,我们现在要一直待在教室里吗?】南茶小声询问,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对周遭环境的怯意,【这里好闷呀,而且一直待着,也找不到线索。】
容祁鲸垂眸,眼神温和,在心底轻声回应:“等外面的虚影走动起来,我们再慢慢找线索,不着急,安全第一。”他性子本就温润,遇事从不会急躁,即便身处险境,也依旧从容,处处透着妥帖。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那些虚影开始按照固定轨迹走动,去往下一个地点。容祁鲸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理了理皱巴巴的校服衣角,目光再次看向林晚的位置,那道身影已经随着人流,慢慢走出了教室,脚步细碎,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人靠近。
“我们跟上去,别靠太近。”容祁鲸轻声叮嘱脑海里的南茶,脚步放得极轻,跟在虚影队伍的末尾,与林晚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让她感到不安。
雨丝落在肩头,冰凉刺骨,容祁鲸却浑然不觉,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那道脆弱的身影上,眼底满是柔和的怜惜。他知道,想要解开这循环的枷锁,就要先走进林晚的执念里,而温柔,是靠近她唯一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