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晚 第22章 第22章 小吟

宋伽晚的卧室里，窗帘终日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那个曾经雷厉风行、骄傲挺拔的宋大小姐被彻底击垮。

自纺织厂罢工平息、茶叶公司损失惨重后，宋伽晚便彻底闭门不出，将自己关在卧室里，不愿见任何人，也拒绝处理任何公司事务。

张经理无数次打来电话，请示工作、汇报情况，宋伽晚始终拒绝接听；温云舒放心不下，每日几次来敲门，轻声劝说，她也只是沉默以对，不肯回应半句，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她蜷缩在床头，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却仍然觉得浑身冰冷。一身精致的旗袍早已换成了宽松的寝衣，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而茫然，没有一丝光亮。

往日里清澈锐利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她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坐着，或是蜷缩着睡觉，醒来后，便望着昏暗的墙壁发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不堪的画面：余承谦和岑知禾相拥的模样、宋伽书决绝的背影、商场上对手的嘲讽、客户的疏离、工人的抗议，还有那些厚厚的亏损报表。

整个宋宅，都因为她的封闭而变得死气沉沉。

下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到这位身心俱疲的大小姐；温云舒整日以泪洗面，却无计可施，只能日日守在卧室门外，盼着女儿能打开房门说一句话。

张经理守在公司，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事务，却因为没有宋伽晚的指示，处处受限，只能勉强维持着公司的运转。

小吟自始至终都寸步不离地守在宋伽晚身边。她没有像温云舒那样急着劝说，也没有像下人们那样小心翼翼，只是默默地陪着，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温暖着这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姑娘。

天刚亮，小吟便会悄悄走进卧室，轻手轻脚地拉开窗帘一角，让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不至于让房间太过昏暗。然后，她会去厨房精心为宋伽晚熬制温热的粥品和汤羹。

她知道宋伽晚没有胃口，她便熬得软烂易消化，或是炖上一碗补气养血的鸡汤端进卧室，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大小姐，喝粥了。”小吟的声音轻柔，不想惊扰到宋伽晚，“这是我熬的小米粥，加了一点点红枣，您就喝一口，好不好？”

宋伽晚没有回应，蜷缩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粥渐渐变凉，小吟便端回厨房重新加热，再端回来，一遍又一遍，不厌烦，也不抱怨。

白天，小吟会留在卧室里，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陪着宋伽晚，偶尔会轻声说说话，说说宅里的琐事，说说公司里无关紧要的零星情况，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陪着，让宋伽晚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大小姐，今天天气很好，风也不大，等您好些了，我陪您去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

“大小姐，厨房炖了鸡汤，我给您盛一碗，补补身子。”

“大小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您，不会离开您的。”

这些话，小吟每天都会说，一遍又一遍，像一股微弱的暖流，一点点渗透进宋伽晚冰冷的心底。

可宋伽晚依旧沉默不语，封闭着自己，将所有的温暖都拒之门外。

小吟端着鸡汤走进卧室，看到宋伽晚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眼角有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偷偷哭过。

小吟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放下鸡汤，走到床头，轻轻坐在宋伽晚身边，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却又怕惊扰到她，只能停在半空，轻声说道：“大小姐，我知道您心里苦，您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憋坏了身体，不值得。”

宋伽晚依旧没有回应，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泪水忍不住涌了上来，静静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

小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任由她默默流泪。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伽晚依旧不吃不喝，身形渐渐消瘦，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小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每天变着花样为她做吃的，一遍又一遍地劝说她，可宋伽晚依旧不为所动。

这天下午，小吟像往常一样，端着熬好的莲子羹走进卧室，想要劝说宋伽晚喝一口。

可她走到床头，发现早上端来的粥，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矮柜上，一口都没有动过。

那一刻，小吟积压多日的担忧和焦急彻底爆发了。

她放下莲子羹，看着宋伽晚苍白消瘦的模样，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神，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带着哽咽和绝望：“大小姐，您怎么又没吃东西？您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的，您要是垮了怎么办啊？”

宋伽晚没有回应，微微垂着眼眸，眼神空洞，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大小姐，我求您了，您就吃一口，好不好？”小吟“噗通”一声，跪倒在宋伽晚的床头，泪水止不住地掉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您别再折磨自己了，那些背叛您的人，伤害您的人，不值得您这样对待自己。您还有老爷夫人，还有宋家，还有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大小姐，我求您了，好好吃饭，好好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我，好不好？您要是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宋家要是垮了，我又该怎么办？”

“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您待我如亲妹妹一样，我早就把您当成了我的亲人，当成了我唯一的依靠。”小吟的哭声越来越大，泪水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宋伽晚的锦被，“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您，不管您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您。我求您，别再封闭自己了，别再不吃不喝了，您就回应我一句，好不好？”

小吟的哭声凄厉又绝望，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宋伽晚冰冷的心上。她蜷缩在床头，身体微微颤抖，原本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波动，眼角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汹涌滑落。

她知道这些日子小吟的陪伴与坚守，也知道小吟每天为她熬汤做饭，更是听见了小吟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大小姐”。

在她被全世界抛弃、陷入绝望的时候，是小吟一直守在她身边，用自己最朴素的忠诚，给了她微弱的温暖。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封闭自己，拒绝所有的温暖，拒绝所有的关心，以为这样就能逃避痛苦和背叛。可小吟的哭声、恳求声，让她明白，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小吟，还有人在乎她，还有人愿意陪着她。

“小吟……”许久，宋伽晚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哽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听到宋伽晚的声音，小吟猛地抬起头，脸上糊满泪水，眼中却闪过一丝光亮，不敢置信地看着宋伽晚：“大小姐，您……您说话了？您终于说话了！”

宋伽晚微微点了点头，泪水依旧不停地滑落，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小吟冰凉的手，语气沙哑：“我……我没事，你起来吧，别跪了。”

小吟连忙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却还是忍不住抽泣着，点了点头：“哎，我起来，我起来。大小姐，您是不是饿了？我去把莲子羹热一下，您喝一口，好不好？”

宋伽晚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空洞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这些日子，她第一次没有拒绝小吟的提议，第一次有了想要进食的念头。

小吟喜出望外，连忙转身，端起莲子羹，快步走出卧室，去厨房加热。看着小吟匆忙的背影，宋伽晚坐在床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丝久违的暖意。那暖意很微弱，却一点点驱散着她心底的寒凉，一点点打破她封闭的壁垒。

不多时，小吟端着温热的莲子羹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宋伽晚面前：“莲子羹热好了，您慢一点喝，小心烫。”

宋伽晚伸出手，接过莲子羹，触到温热的瓷碗，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她舀起一勺莲子羹，慢慢送进嘴里，软烂香甜。

小吟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明明是欣慰的笑容，泪水却又掉了下来。她知道她的大小姐终于愿意重新面对生活，哪怕只是一小步，也足以让她欣喜若狂。

宋伽晚慢慢喝着莲子羹，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喝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喝掉半碗后，她靠在床头，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

“小吟，”宋伽晚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公司里……是不是还有很多事？”

听到这句话，小吟点了点头，语气轻柔：“大小姐，您别担心，张经理一直在打理公司的事务，虽然有些棘手，但都能勉强维持。您要是想了解，等您身子好些了，我再慢慢告诉您。”

宋伽晚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闭上双眼，静静休息。小吟没有再打扰她，只是轻轻坐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

卧室里不再是之前的死寂，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机。窗帘依旧拉着，却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照了进来，落在宋伽晚的脸上。

夜色渐深，小吟守在宋伽晚身边，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宋伽晚睡得很沉，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紧绷和绝望，多了一丝平静。

或许，伤痛依旧难以愈合，有小吟的温暖，她终究会慢慢走出来，哪怕走得很慢，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