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他之命 第56章 五十六章

难怪说军方天天不把人当人看，现在政府内部官方号码一大早上就给何柳明打电话，腕带上显示还是清晨六点，昨天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现在被叫起来真是一身起床气。

“何指挥，抱歉打扰了。”

一般来说开头是这种道歉式的都没啥好事。

何柳明点了支烟，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示意那边继续说。

“几年前三个区刚成立那会儿，苗指挥被派去和那个叫林念生的人谈环境保护的东西，现在那边的情况持续恶化，恐怕得您亲自出场，那边点名见您。”

“好的，几号之前到？”

“6号之前吧，这几天看到您人不在基地。”

腕带上显示现在正是2212年5月3号，距离指定日期还剩三天，时间很宽裕。

“我现在就去吧，马尔代夫是吧，三个小时之后应该可以出发。”

“麻烦您了。”

短暂寒暄了一会儿后，何柳明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把最后剩的一点烟吸完，吐出长长一串白烟，看上去还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感觉。

其实原本自己就没有把假期当假期过，基本都是组织上一喊就随叫随到，除了之前那三天的假期以外，他从来没有对假期有任何依赖感。

甚至这段时间，何柳明巴不得公务要多少有多少，最好是能够把人直接干成过劳死那种，这样才有可能在悲哀的内心中砸出一个心无旁骛的境地。

“起这么早？”苗河清在背后遥控开了门，一股淡淡的尼古丁味道就传进来，“一大早就吸烟对命不好，这边建议最好戒烟。”

“指挥官守则上有戒烟者一条我知道，但我想早点死。”

苗河清表示无语，吸了一点二手烟之后又默默把门关上了，他想起来自己现在竟然还穿的是睡衣。

“为什么想早死？”坐在飞机上，苗河清给冷屿发着消息，头也不抬地问。

这种时候，何柳明竟然生出一种我们还在过去的错觉。

直到那只漂亮的手在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因为这个世界让我伤心透了。”

窗外有点发黄的海水映在眼中，何柳明摸了摸口袋，有点心不在焉：“飞机上可以抽烟吗？”

“这是私人飞机……不知道能不能……不过你抽这么久都不知道吗？”

“最近才开始的，这是我烟民生涯的第五支。”在苗河清狐疑的目光下，他把烟拿出来又揉烂道，“放心，我不会在这上面瞎搞的，一区的副指挥还在呢。”

说完他就没有再回头看过，自顾自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海发呆。

好像离开的这段时间，水确确实实黄了几个度。

“何指挥。”他一个不小心在飞机上睡着了，耳边隐隐约约有人喊他。

“何柳明！”听到这个声音，他条件反射一样伸出手攥住那人的手腕，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凭空飞走了。

睁开眼，苗河清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还是那样天真炽热的目光，他眉间的冰雪都散了不少。

“你睡觉是不是都在和别人吵架呢，怎么一直皱着眉毛。”苗河清伸出手摸一下那片皱着的地方，何柳明感觉那一片立马变麻了。

原来云南那句“看到自己就有种亲近感”不是假的，从这些行为中就不难看出。

“马尔代夫原来就是这儿吗？”苗河清从腕带里调出自己提前查到的全景图，拍摄于两年前，就是为了对比现在才选用的，“这可真是……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在世界上第一个浮岛城市纪念碑旁边，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林念生。

他穿着西装，看料子就知道肯定是为这次见面专门准备的，来之前应该还熨烫了一遍。

“林联盟长。”何柳明与他握了手，后面苗河清也这么做了。

“我们远行的这些日子，您都在准备些什么呢？”何柳明随便在沙滩上走走，苗河清走在旁边，希望能借着谈话，能够回忆起一些有用的信息。

“都在休眠呢，本以为要去个几十年的，结果现在时间还挺短的。”林念生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健谈，“不过环境的恶化程度还是把我狠狠吓了一跳，现在都看不出来这个城市曾经任何美丽存在过的痕迹了，挺可悲的。”

何柳明随手捡起地上一个被冲上岸的死珊瑚，一扬手让它飞回了海的拥抱。

“您这次叫我，主要是希望做些什么的？”

林念生故意回避了一下话题，望向一直没有开口的苗河清：“苗指挥怎么这么沉默寡言，记得第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还是很年轻气盛的。”

何柳明眼神复杂看了一眼林念生，才想起来苗河清示意的事好像除了基地里的一部分人，外界都是一无所知的，难怪林念生这么说。

“联盟长，这个我们待会儿慢慢清算，借着现在还算舒服的海风，赶紧说说吧。”

青年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们要成为亚特兰蒂斯了。”

亚特兰蒂斯，沉入海底。

何柳明停下脚步，望着又一个即将被冲上岸的椰子，眼睫抖动几下：“展开说。”

“简而言之，我们现在内忧外患……”

“等下，这件事好像比我想的复杂很多，还是坐下来谈谈吧。”何柳明一脸抱歉地打断了他，“很抱歉我对您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要求停火的时候，我本以为您这次还是想谈关于停止扩建的事……”

于是在咸咸的海风中，一行人进了屋。

“苗指挥，很抱歉，有些事不方便第三个人在场。”林念生调整好了座椅，平静地念白。

何柳明很不爽，这算不算针对？

“没事，我顺便去海滩走走看看，这里的海滩特别有名。”苗河清倒是很自然，起身招了招手就走了，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打扰他的心情。

“何指挥，苗指挥他失忆了吧？”等人一走，林念生喝了一口水，毫无波澜脱口而出。

刹那间何柳明的脸色黑到不行，桌子下的指关节被掰得直响，不过对面的青年似乎毫不在意。

“我猜对了吧。”林念生没有顾及指挥脸上格外精彩的表情，丝滑切回正题，“浮岛城市不行了，因为一开始的建造经费不够，没有用最高端的生态岩，所以现在集体被被海水侵蚀，同时可供漂浮对抗海平面上升的结构越来越少，迟早有一年可能就整个陷入海底。”

何柳明被两个极端的纠结痛苦悬在中间，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令他头痛欲裂。

“这次请你们，不管你们那边再怎么说，都得拿出点什么。我知道现在有三年休战期，人力财力都能减少不少开支，正好能够用来好好弄一下全球浮岛。”

这算盘珠子崩到人脸上了，但就是这样，何柳明也得一颗颗捡起来，再老老实实穿上还给人家。

“这里可以抽烟吗？”他问了一句，手已经伸进口袋了。

“请自便，记得开窗。”

烟雾遮住了眼前的世界，带着人的思绪小步逃离了一会儿。

如果不趁早把这件事处理掉的话，恐怕基地所在地也会被淹没，这是一场不得不妥协的谈判。

“你们现在想要什么？”一支烟完毕，何柳明踱着步子回到桌前，林念生眼神平静得恐怖，无不透露着他对于这场谈判的胜券在握。

“是不是发现几年前没有重视的事情，到现在反而成了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林念生嘴角慢慢弯到一个优雅的度数，右手在桌面上捻着一串木珠，“我要的很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早晚都要面对的，开个数吧，我看看财政能不能跟上。”

“何指挥，别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啊，只要钱这可就太肤浅了。几年前我募集了那么多钱，到最后还不是一只手拿进来，另一侧一下子就出去了？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我不想蹚了。”联盟长的眼神很危险，里面隐隐闪动着挑衅的光，“我要你们军方的特别通行证，一切资源免费调控。”

这小子实在是太危险了，真是狮子大开口。

何柳明也没有立马反驳，而是甩出一句：“你跟江司令的关系比我这种外人可好多了，他的职权也远高于我，怎么不找他亲自谈，说不定你一哭，就直接同意了。”

房间里的气氛一刹那间变得剑拔弩张，林念生也总算是体验到了什么叫你辱我一次，我一定千方百计找机会补回来。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可以靠自己争取权利，全、靠、自、己。”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说得一顿一顿，铿锵有力，门口转了一圈的苗河清也不小心听到了。

“成交吗？失去了这个机会，恐怕找不到比我手底下三个组织更好的人了。”

“我给你这个机会。”

联盟长的表情一下放松下来，透露出一股胜利的愉悦。

“但，”何柳明一下站起来，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道，“这个机会，是江司令吩咐我的，他说欠你很多，要一件一件补回来，这是第一样。”

他能感觉到说完这句的一瞬间，林念生就崩溃了，他怔怔地靠在座位上，但还是撩起眼皮：“我不会信你的一面之词。”

“喂，白叶。弄一张军方的特别通行证给林联盟长，专门用于修复浮岛城市。什么？我确定，赶紧的。”

何柳明打电话的声音还在荡漾，苗河清跟在他身后上了飞机。

这件事结束得非常迅速。

啪的一声，林念生手中的手串崩开了，珠子一粒粒掉在地上，再也捡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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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