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他之命 第53章 五十三章

何柳明被强大的震波震倒在地，想起来现在是太空，贸然失压会导致血液沸腾，爬起来就想找地方躲，本以为是黑白衣弄的鬼，但回头发现几乎整个房间的人都倒地上了。

中间的茶几被直接劈裂，那一抹蓝色在裂缝中骤然黯淡。

“叶子过来拉我一把。”那个白衣瘫在沙发上，黑衣已经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了，虽然面具下肯定一张臭脸，不过还是一下把人拉起来了。

“气压怎么样？”白衣气定神闲地整理自己的面具，还找了面镜子打理了一下头发，问了旁边站着的白头罩。

本来准备走的何柳明停了下来，他要救苗河清，闻言愣了一下。

“正常的，跟之前差不多。”

苗河清靠在何柳明肩上，刚才他离遇袭点很近，自然受的影响比较大。现在在耳畔的呼唤下，他从半昏迷状态醒了好多，脸上有一道口子。

“竹轮先生，这是不是你们弄的？”何柳明一边给人顺气，直视着黑衣的眼睛，他嘴角因为碎片破了一点，血从里面汩汩涌出，看上去很吓人。

“抱歉，但我不是竹轮先生。”听到这个称呼，黑衣不满地抬头怒视，在看到两个人靠在一起后，本来就冷得令人发抖的目光更沉了下去。

“那实验室里不是你们干的？”

白衣终于打理好妆容，转过身，目光里写满了轻蔑：“何指挥，那人不是我们的，而是你们的。”

可能是房间中的热量散出去了，整个谈判室跟冰窟一样刺骨。

“什么叫‘和之前差不多’？你们之前也遇到过？”苗河清手背一抹眼角，却没料到血流出的速度之快，霎时整个眼尾都是猩红一片。

“说来话长，不过如果你们选择留下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告诉你们完整的故事。”黑衣边给手下布置修复房间的任务，边卖关子，“很抱歉吓到客人们了，不过这很正常，我们的基地具有绝对高级的防护措施，现在只是维护一下不小心弄出来的麻烦，很快就好。”

就在说到“很快就好”四个字时，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声音大到似乎能把内脏原地震破。

“这就是你说的正常？”

何柳明话音未落，白衣带着人冲了出去。

“他们确实有点不尊重前辈，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和你们是一队的，很快那群忘恩负义的人就会遭报应。”

黑头罩走到黑衣身边说了点什么，这时候两人是背对着他们的，但何柳明就是能很清楚地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抱歉，有点急事，二位先回房间吧，明天继续。”

被砸烂的桌子透露出一股危险的味道，第六感告诉人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走廊还是那么一丝不染，白得让人眼前发恍，但这次角落里好像有一团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血渍。

“你们两家的老大看上去关系不太好？”何柳明回去的路上想找个天和头罩们聊，但那群人木头一样根本不回答，无奈，他默默观察起整个基地的构造。

令人费解的是，明明自己每次出来的时候，面前都是一面墙。但这次，走廊的尽头就是那间屋子的大门。

“草，这根本不是普通基地，而是一个类似于移动迷宫的古堡。”何柳明等那群人关上门，立马就把人按到沙发上，翻了医疗箱开始上药。

真没想到难得来一趟还要遇到这种破事，对方看上去也不是赤手空拳打得过的类型，只能一耗再耗，等待机会。

“都是皮肉伤，就这一处。”苗河清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何柳明的衣角，克服着脸上愈发烧灼的疼痛感。

这话不假，但这道口子尤其的长，何柳明有点担心他的少年会不会破相。

破相怎么了，破相我依然爱他。

之后两人坐在屋里等了很久，但奇怪的是，到了饭点，之前一向准时的送餐服务竟然迟到了。

“应该是战事问题，导致稍微延后了吧？”苗河清有点饿，盯着墙上的钟什么也不想做。

终于到了两点的时候，被饿得不行，何柳明开了门准备去白回廊上找找有没有头罩。

然而一尘不染的晃眼白色消失了，远处很多个巨大的窟窿打破了表面的和谐。

这时何柳明真正意识到这个地方出事了。

“他们人呢？”两人穿上沉重的高危地带宇航服，那次脱了之后带了进来也没白带，苗河清看到门外的一片狼藉，活动着痉骨的脖子一下僵在原地。

随处都是波动着的世界，画面的确定性在这一刻不复存在，多亏高危服内置的量子阻尼层，现在的眩晕感和恶心还没那么强烈，不过也足够让人感到强烈不适。

“回去。”白衣背对着他们站在左边的过道，他的面前是人山人海一样的敌军，不过看样子不是地球星舰。

“房间里就安全了吗？”

像梦里无数次出现的那样，白衣转过身，后面的人还在无休止地暴毙。

他嘴唇抖动几下，垂着眼帘道：“你们的房间是全基地集中所有能量打造的，完全隔离任何时空波动的地方，离开这里，下一秒就有可能被吞没在时空的裂缝里，就像……”

白衣没有说下去，他的衣衫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但从眼神中丝毫看不出任何痛苦绝望的迹象，只有对于生的坚定与向往。

“就像我的爱人一样，我希望你们不要重蹈覆辙。”

安静多日的耳机中传来总舰的呼叫声。

“敌方基地遭遇敌袭，目前入口处尚且安全，请指挥迅速前往，我们已派人在此处接应。”

藏匿还是前进？

涌上来的人海不留任何时间考虑，已经朝着左边苗河清扑了上去。

“跑吧。”何柳明一下把人拽到右侧，左胳膊挨了很重的一击，他怀疑自己就要骨折了。

“我的通讯器……”苗河清跑着，按住通话键，刚才一拉太猛了，通讯器脱手了。

何柳明一亮手中的东西，正好被自己抓住了，苗河清的心才彻底沉下来，接过去继续跑。

跟着方向感，他们到了已经陷入混战的门口，看到标志性的服装就不难发现这是地球星舰舰队。

“已经派了人拖住第三方了，抓紧时间上舰，马上要招架不住了。”

黑衣的声音在背后咆哮：“快跑啊！基地的时空稳定系统已经开到最大了！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说来第三方也很聪明，迅速转移了进攻的中心人选——两位指挥。

天空中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是一具早就血浸衣衫的尸体。何柳明往左一推苗河清，自己往右躲了一下，才躲过这次重砸。

航天服内的气体循环系统发出刺耳的暴鸣，刚才由于剧烈活动，呼吸太过剧烈，已经超出了气体循环系统的最大功率。

本来这一推是救了两人的命，但同时也将双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穿着墨绿色便服的第三方迅速就一分为二扑上来，阻断了他们相望的视线。

不断地有手拍向面罩透明的部分，留下一道道血痕。

真是为了赢命都不要了。

何柳明示意了前来支援的地球军，两只手往四下一扫，发现一个惊天好消息。

这些不怕死的没有任何武器！

应该是提前被收缴了。

“何柳明，请迅速响应回撤，优先保障自身安全。”

耳机里的报警音尖锐刺耳，层层叠叠的机械指令压得人耳膜生疼，偌大的基地彻底乱作一团。

开炮了！经过地面改良的粒子发射器对准了他周身的人群，一发一个，但很快很准。

“我目前状态良好。”他回复了一句，心神却早就在战局中割裂。

他猛地转头，穿透漫天烟尘与晃动的光影，疯了一样想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空坠落的救援绳划破浑浊的空气，堪堪落在他手边。何柳明耗尽残存的力气攥紧绳子，脚尖用力蹬离地面，腾空而起，远离这片崩塌的战地。

“何柳明……”苗河清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河清？！我在的，你那边怎么样了？这边空间波动好大，一点也看不清。”

对面沉默了短短一瞬，那几秒死寂，比漫天炮火更让人窒息。

“你听好了，何柳明。”那个声音很抖，带着哭腔却又要强装镇定，“我这边的时空场快撕裂了，我不确定援军能不能活着出来了，本来人力也不是很多……”

前一秒还萦绕耳畔的晚风，残存的温度，周遭所有的喧嚣动静，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何柳明的心脏像是骤停，胸腔被人掏空，失重感从心底彻骨的坍塌中无限蔓延。他手臂险些脱力，身形一晃，差点坠入下方无边无际的战地，万劫不复。

苗河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诛心。

“何柳明，其实你做过的那些我一直知道。”

做过的哪些？

他不敢赌，也不敢去深究，更不敢报任何虚妄的期待。

内心翻涌的忐忑与慌乱，几乎要将它彻底吞噬。

“第一次，我已经醒了，我知道你进了房间。第二次，我没有断片。第三次，我是半梦半醒着的。”

脚下崩塌的战地，轰鸣的炮火，紊乱的时空，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

所以他……

“所以我知道你吻我的每一次。”

所以这算纵容吗……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默许了？他早就知道我爱他？

还是说，其实你也是……爱着我的？！

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克制隐忍的触碰、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他藏了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原来从不是他的独角戏。

无数翻涌的念想、积攒多年的情愫，在这一刻疯狂滋生、蔓延，几乎要冲破胸膛。死寂的宇宙凛冽刺骨，却熬不凉他骤然滚烫又酸涩的心。

“我一直在等你勇敢，每一个白昼，深夜，春夏秋冬，一年四季。”

“河清，我……”

话音刚起，那声音骤然变冷，带着决绝的割裂感，狠狠斩断了所有期盼。

“何柳明，我讨厌你……我们只是朋友关系，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哥……只是哥哥……”

只是哥哥。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比时空撕裂、炮火轰炸更彻底。

它彻底摧毁了何柳明的执念、隐忍与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

刚才所有的心动，所有的侥幸，所有偷偷滋生的期待，全部轰然崩塌，碎得彻底，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所有纠缠、所有试探、所有双向隐秘的心动，到此为止，被硬生生划清了界限。

从此，唯有分寸，再无私情。

“河清。”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颤抖，用尽力气去唤他。

“何柳明。”

对面回应平静得残忍，没有意思波澜。

何柳明深呼一口气，不回头地问：“如果再来一次，你愿意……”

苗河清的泪下来了，灯光打在上面，像破碎的宝石。他咬着嘴唇，齿间带血。

明明已经是心如刀绞，却还要去编越来越多的谎。

“不愿意。”

明明对面话还没说完。

“3号切断负能量供给！”江川的声音强制占据了整个耳机，也淹没了所有遗憾与不甘。

爆炸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