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射器疑似被摧毁了!”苗河清近乎是叫出来的。
应该是对方使用了很强的信号屏蔽系统,导致即使在基地的信号增强下也没办法获得外界的信息。
“其他分部如果检测到主部信号失联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的。”江川神色如常地关掉了早就处于无信号状态的腕带,走到大门前示意手下把们开开。
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军械库。
里面摆了地面用车,还有备用的粒子束武器。
两边有士兵冒出头来,他们一直在此处时刻保持着接受信号的状态,时刻准备推着武器出门迎敌。
“江司令?何指挥?”
一群小兵整齐地列队在杀器前,望着突如其来的指挥楼有些诧异。
“上面出了事,准备好,我会同你们一同上战场。”何柳明提高音量,短短几句作了战况说明,“敌方预计已经与本部第二支队进行作战,一号粒子发射器目测摧毁,援兵在来的路上。”
与此同时,他还不知道,援兵大概是不会来的。
眼睛都没眨就登陆了地球的智慧体,文明程度可能是人类的几何倍。
“何指挥,理应来说您应该留在楼内进行战略部署,而非亲临战场。我已经派了人去传话给剩余八队,马上就能过来。”江川制止了何柳明的热血上头。
这武器可是我熬了三年的大号时光才呕心沥血研发出来的,怎么感觉它被摧毁了最难过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父亲的朋友呢?苗河清心想,但心头爱被毁,自己心里也异常堵塞。
地面处有一个临时作战指挥中心,但由于不确定地面情况,只能先派敢死队的出去。
组织还是思绪周全,知道如果进攻来临最先倒下的一定是通讯,提前派了很大一群的敢死队,否则现在的情况才是真棘手。
风拂过低矮的楼房,带起草屑阵阵,那个队员借着地形隐藏在山丘背面,按照训练过的步骤检查空气指标是否正常,地面大概受损情况。
或许像他们这群人,一生的价值也无非是上地面为高级军官的生死作保障了。今天能够多活一天是上天开恩,反正不久的将来铁定是要再次去勘探的,只是早死晚死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有些凄凉,但很快想起来队长说的”我们是在为全人类贡献“的一句心灵鸡汤,又振奋了精神,去进行下一项指标测量了。
大约三分钟的宝贵时间,四个被派遣出去的敢死队员都带着数据回来了,用的尽是最原始但最准确的测量方法。
地面安全,无敌人埋伏,无任何危险信号。
奇怪了,怎么没有进攻趋势?那如此大费周折来一趟地球只是为了旅游吗?
白叶、冷屿、苗河清等人都被留在室内,何柳明与江川在其余一些队员的掩护下去了地面指挥中心。
远远的,天边似乎有人快速的移动过来。
看清了,是前来支援的八支分队。
车子跑得快,三十秒内就集结在了临时搭建的厂房里。
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检查第二分队是否已经全员死亡,一号粒子发射器的损毁情况。
“一队留下来掩护,三四五队进行人员救治,六七八队进行与敌人的游击,可以使用二号粒子发射器,九十队负责断后及通讯。”江川在短时间内作了一个简要的分工,各个队伍就四散开去了。
每个分队都有一千人的体量,应该是够此次临时行动了。
地下,苗河清正牵挂着他的一号发射器,这可是他亲手调试并组装好的一台,往后的都是按照这个结构进行复制的。三年的时光里早就对这个一号充满了感情,要不是绝对服从组织安排的命令在这里,要求他进行地下军械库的接管,怕是现在就要飞奔上地面去一探究竟了。
该死的外星人,他想。
这可是我的人生挚爱!
与此同时,地面指挥室内。
“信号有恢复迹象了。”何柳明低头看着在一格和无信号之间反复横跳的腕带,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一号发射器在接收到打击任务前由第二分队带到了距离指挥部约五十公里外的指定打击地点,这种高科技军火的命中率与对己方安全性都很高,对于这种灵活的战场来说及其合适。
地上好像趴着什么,是人。
很多人。
“传话给六八队,此处约有伤员三百名左右,让随队医疗兵过来看!”七队队长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然后那只手被人一把抓住。
“不要开火。”那个人的气息很虚弱。
明明身上什么伤也没有,但却给人一种死到临头的窒息感。
“同志,我是七队队长,你还好吗,医疗兵马上就到了!请坚持住!”
地上的人艰难的抬起头,他是二队队长!
所有人无声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两位队长在平时的作战准备中就接触甚多,听说在战役开始前还是军队里走得很近的战友。
“王旭!”七队队长王朝握着他的手,近乎事跪在了地上,凑近他的耳朵来听清他说话。
怎么会这样,连肩膀上用来区分军衔的肩章也不见了,嗓音微弱的连自己都没有认出来?!
“不要开火。”这是王旭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比上一句要大声很多,甚至站的远些的人也能听到。
然后他就长久地闭上了眼镜。
没有哭喊,没有流泪,王朝将他的军帽扣在他的脸上,站起身,行了一个军礼。
既然选择了参军这条路,就要学会勇敢地面对生死。
“七队王朝报告指挥!在发射基地中发现了第二分队的伤亡人员约三百名,但发射器与剩余人员仍未发现。我队已使用无人机进行大面积搜查,预计敌方已经撤军,信号正在变强!”
何柳明在指挥室里听着报告,展开着基地的鸟瞰图,在上面用笔圈画着。
“粒子发射器有卡车那么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消失,大概率是被对方运走了。”
江川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海拔图。
“六七八队注意,重点搜查各防空洞,洞内信号弱,敌方可能借此延缓并篡改实时数据。”
山体!请君入瓮是一种古老的战术模式,基地周围为了避开干扰信号,特地选择了高山之中,其中肯定不乏洞穴!这是想以古人的智慧来击溃敌军了。
果不其然,在山体中发现了剩余队员的遗体。
没有外伤,去得很完整。
交由各队医疗兵紧急确定身份后确认第二队全军覆没。
发射器依旧不明踪迹。
直到在第二规划作战区,他们推出了二号发射器,瞄准了山巅上那抹银灰的影子。
一开始山上已经被搜查过了,但就在二号被激活,正式取代一号的时候,警报声中,不速之客匆匆降临。
“何柳明!”苗河清叫他。
“你……”何柳明看着急急跑到面前的少年,心情似乎又在紧张中微妙起来。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所以出来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何柳明没说话,直指远方的银灰飞船。
“今天是什么时候?”苗河清急急拽住他的袖子。
“怎么?”
就一眼没有盯着人,苗河清一手狠狠向着桌沿撞去。
很疼,他却楞楞地看着流血的手背发呆。
“你是不是疯了?!”何柳明并不是有意要骂他,而是心疼到不行,立马准备去外头唤一个医疗兵。
要不是蔚源在开医师大会,估计现在电话又要炸了。
苗河清一把拉住他准备往外走的步子,尽力小心不让血落在他好看的西装上。
“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这回何柳明愣住了,他回头托起苗河清的脸,在他眼里看到了恐惧与迷茫。
“什么梦?”
苗河清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近噩梦缠身,它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像影子一般寸步不离。”
由于是在说话,何柳明分辨不出话语中的“ta”指的是谁。
顺着血落下的方向,他颤抖的指尖点向了那艘飞船。
“它会呼喊我的名字,然后我就会过去,出现在它面前。”他说地很认真,何柳明认真地听着。
“上面是谁?”
告诉我,可能离真相就差的不远了。何柳明想。
“昨天晚上,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上面下来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直到他抬起我的头……”
苗河清。
他看到了他自己。
怎么会是他自己。
这下在一旁没动的江川也看过来了。
不过他没有说真相,而是随便找了个谎就圆过去了。
“它动了。”苗河清声音有些带着抖,但还是尽己所能地平静下来。
舱门打开了。
万幸接下来并不是梦中相同的场景,而是一群全身穿着类似于黑色防护服的人——如果他们是人的话。
他心心念念的一号发射器从舱门内被几个黑衣生物推了出来,在飞船的升高下将发射口朝下,对准了什么!
几乎就要在发射的当儿,六队驱动着二号发射器瞄准了面前的一号发射器开火!
既然对方想要利用我方的武器进行进攻,就算忍痛割爱,也得摧毁它。
在主控制台切断一号的开火权已经来不及了,粒子束向着它飞去!
后面的十队不知道是谁扔了一颗普通炸弹,应该是为了扰乱对方视线,刹那间尘土飞扬,借着红外仪才能看清局势。
控制台显示一号已被摧毁。
紧接着就到黑衣人本身了。
“为了世界。”他们说,王朝将炮口精准对上了那艘入侵者。
寂无声。
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眼前那么亮,像是到了天堂。
不不不,可能此处便是天堂,他想。
刚才发生了什么,王朝想不起来,于是更加费力地去回忆,突然大脑疼痛欲裂。
射击还在继续,但模糊间,好像身边又有人倒下了。
一号发射器没有被摧毁?!
“去风口处!”江川在对着腕带发号,“尘土遮挡视线,现在不利于形势观察!”
“报告指挥,七队队长王朝已遭受敌袭,请确认一号发射器是否已被摧毁!”
“已摧毁。”对面是苗河清冷静的声音,他已经暂时接管了何柳明的基地第二高指挥权。
六队的人几乎要不剩了,开火还在继续。
又是一阵强风,视野一下清晰了。
智慧生物用了与人类类似的装备?可为什么他们身前空无一物。
少年的目光锁定在二号发射器上,何柳明再次下达了开火指令。
“不要开火!”远处不知道谁把王旭的遗言大声吼了出来,但由于现场过于嘈杂,几乎没有人听清。
“其余分部多已沦陷……”江川的腕带里传出机械人声。
下一刻何柳明死死盯着的一个队长倒下了,可对面的生物明明什么也没做。
辐射?那应该在场的所有人都即刻暴毙啊。
为什么会有如此离奇的死亡?
就在九队接管发射器的时候,山巅上走出一个纯白的身影,他带着华丽的面具,但一眼就能看出气质非凡。
那应该是人类吧。他长得和人类好像,苗河清隔着很远和他对视上了,一时间忘记挪开眼。
突然间一个可能性从脑海里传来。
“何柳明,让大家停火。”他轻柔却又不容反驳地望着他。
余光中,又有人在倒下。
“害死他们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话语有些混乱,但不影响何柳明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高密度物质构成的反射层。”何柳明扭头向江川解释,“就像台球桌,打出的球最终还是被反射了回来。”
“我明白。”江川对着腕带发出了停火的指令,“上学时学过,也算是半个高科技人才。”
远远的,带着白面具的身影似乎在面具下笑了笑,被苗河清捕捉到了。
他带着白手套的双手缓缓作出一个手势:右手手掌放在左手竖起的一根食指上。
苗河清背后一阵发寒,这个感觉他早就在梦中感受过了无数次,而现在他却站在自己面前。
恍恍惚惚,一袭白衣好像微微鞠了一躬。
后来,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他们离开了,仿佛此次来临只是一队旅人来看看山海。
“立即停火!听懂了吗!”江川在指挥室里愤怒地朝着腕带吼着。
在清点环节,法医在验尸,果不其然,都是遭受到粒子重创而倒下的。总共伤亡八个队的人数,更离奇的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被“一箭多雕”的。
“全球基地总共死了多少人?截止目前。”何柳明站在王旭的尸体旁,问江川。
“一百万。”
“都打自己人吗?”何柳明抽了一口气,这个数字即使平静地报出来,也让人难以接受。
“据其他基地的临时指挥说,他们是主动进攻的一方,而且使用的是与人类差不多的装备,都穿黑衣服。”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这个基地出现了那个白衣人?为什么对方没有选择主动进攻这里?
苗河清定在原地,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他,而且感到他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人怎么办?伤亡这么多……”他盯着远方运走遗体的车,几乎心不在焉地问。
“还好组织上都派的试管,不然现在估计得全球暴动了。”江川踢着地上的沙土,“夏锦城要加把劲了。”
苗河清似有似无地点点头,突然觉得好累,想找个草坪躺一躺,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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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