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授荣誉学生,办公室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十四岁的何柳明青涩的站在校园门口,是一个三月暖春,草长莺飞。
寄宿家庭的人并不对他很好,若不是他答应往后双倍奉还房租与生活费,怕是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老师,微观物理与宏观物理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五月初的天气微热,何柳明随意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他刚告别了寄宿家庭的人,高院长替他结清了账单,叫他搬过来和自己住,单身汉在一栋大房子里的生活难免需要人搭伙。
何柳明把一本讲微观物理的书折了角放在腿上,看似不经意般问出口。
“微观物理研究基本粒子及其相互作用,遵循量子力学规律——不确定性、波粒二象性、量子纠缠。宏观物理研究经典体系,遵循广义相对论——确定性、局域性、因果律。两者的关系,是尺度不同导致的近似。宏观是微观的统计平均,微观是宏观的底层逻辑。但他们尚未统一,这是物理学最后的难题。”
一气呵成,没有犹豫,物理课本上的标准答案,高院长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窗外的花摇曳着,何柳明出神地任它在眼中映出姹紫嫣红。
“柳明?”
他回过神,认真地凝视高院长。
“可我总感觉教科书说得不完全对。”
何柳明揉了揉眉心,垂着头沉思。
“但又无从辩驳。”
“有些事情会一直为你驻足,但你需要一辈子才能解开谜底。”高攀峰望着少年,深沉地开了口,或许活了大半辈子,最终仍是对世间一知半解,“但谜底或许不在终点,而在漫漫旅途。”
高院长招呼何柳明坐过来,从桌肚里掏出茶具,缓缓开始教何柳明沏茶。
“龙井茶,清热降火,生津止渴。”
透明的壶内沸水氤氲,绿色的叶片在舒展身体,与窗外的绿树丛荫相映成趣。
“教授为何教我沏茶?”
“品茶如见人,龙井的寓意也好。其一外形扁平酷似刀,象征为人正直,刚正不阿。”
过了会儿,他给何柳明倒上七分满。
“其二寓意生机勃勃,把握时机。”
他往壶中添水。
“其三寓意人与自然和谐、淡泊宁静的处世哲学。”
蝉鸣声声入耳。
“其四表达对客人的极高敬意与祝福健康。”
兰花香阵阵,师生相对无言。
下午的时光悄声溜走,夕日渐沉,何柳明搭着高院长的车回了房子。
屋内陈设简单,灯光白白地亮着,地上有几堆草稿纸,装行李的纸箱还没来得及安放好。
房子很大,但生活痕迹表明这里只有一个人住,洗漱台上的牙杯里孤零零地站着一支牙刷,室内因为人少显得冷清。
墙上有一张全家福,是高院长的,保存得很好,像是刚照的,画面里的他看上去十几岁。
旁边有注着“结婚照”的相框,是高攀峰拿着诺贝尔物理学奖证书拍照时的样子。
何柳明想笑,他也就看着那张照片勾了勾唇角。
刚下过雨,窗外的水洼里零星有着几声蛙叫,夜晚的气温骤降,他把自己裹在高院长为他准备的被子里,隐隐的薰衣草味使他心神安宁。被子上面的绵羊依稀可见,似乎都安梦着。
天涯客第一次归家的感觉令他受宠若惊。
五月中旬放暑假了,高院长开了辆皮卡带何柳明去九曲花街。
离住处不是很远,平日里被游客挤满,趁着这几日人稍微少点赶紧来瞧瞧。
下了车,何柳明裹紧了风衣外套,黑色的立领也挡不住钻进来的海风。
绣球没有全开,只有清清新新的春景,几个遛狗的人在闲步。
坡度很大,不过他经常锻炼,爬得不累。
“柳明!”
他回过了头,猝不及防看到了黑洞洞的摄像头。
那是个拍立得,也是怀旧玩意。
画质有点糊,照片里的他看上去很俊,周围的花衬得整个人更有了生机。
他笑了。是那种淡淡的,难以察觉的笑。
后来就开学了,回想起来还去了许多地方,渔人码头、魔鬼岛,虽然离得近却不是很长去,之后就跟着高院长搞搞物理研究了。
再后来又是一个春三月。
那天何柳明站在离校门口有点距离的高塔上,拿了个望远镜俯瞰全景。
地上有一些松鼠在草地上晒太阳。
白色衣角翻动,他一眼就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他——那个穿着白衣的少年。
他看不清他的脸。
那是谁?
何柳明一眼就认出这是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人,旁边有个熟悉的身影——White教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冰冻了多年的唇角已经扬了些许,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只感觉无端的很高兴、激动,具体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微风吹过,高空中单薄的衣服挡不住寒意,腕带震了震,是高院长发来的消息,告诉他学院里来了第二个荣誉学生。
“你为什么笑了啊?”
电子宠物呆呆地问何柳明。
他是个面冷的人,似乎任何事情都对他过于平静,高攀峰也评价他从来都只是对别人保持一种客套的、疏远的感觉。
“教授,您什么时候最快乐?”
他们躺在一片草地上,眼前是夜空,没有什么星星,周围很静谧。
何柳明打破了这份寂静。
“和朋友吃饭,进行物理研究,见母亲。”
何柳明没说话,只是把手垫在脑后。
最后他睡着了。
梦中不知道有没有萤火虫,一闪一闪地指引旅人前方的路。
“何柳明,从明天开始,司机会把你送到另一所学校,你转学了。”
何夫人的声音平静,他抬起头,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低下头继续去吃晚餐。
灯忽然黑了,好像有人进了餐厅,脚步很重。
“柳明,希望去贵族学校后你能和同学们正常相处,多结识点人。”
应该是跳了闸,灯光忽地又亮起来了,何先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很严肃。
何柳明点了点头,忽然椅子被人从身后猛地抽走,他低头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是一位女性,眼睛仍然睁着,但看不出任何血色。
寒意顺着尾椎向上攀,那女人生得很温婉,望着坐在地上的何柳明走过去,似是想要抱抱他。
“不要……不!”
何柳明双脚一蹬,刹那间醒来,睁开眼依旧是平静的神情。
又是那个梦,他看见自己在帐篷里,透过小窗看见相隔不远处还有个帐篷。
凌晨一点,皮卡车停在五米外,高攀峰应该已经睡了。
从出生开始,他的梦就跟见了鬼一样经常梦见这个女人。
2201年5月,高院长带何柳明去了内蒙古大草原。
“柳明,我已经向环球科学院的总院长写了信,他同意你去物理分院借读了。”
一望无际的野草如何柳明的心情般潜滋暗长。
一年后,他过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同时通过了毕业答辩,环球科学院那也给了录取通知书,一切都在朝很好的方向发展。
他在校园里闲逛着。
苗河清在校园里待了一年,半年前偶然发现学校花园有很多鸽子,平时出去当家教有点钱,买了书还剩下点,就换了点谷子。反正便宜,喂鸟也令他感觉到与自然的一丝契合与宁静。
何柳明看到这一幕,想逗逗他,便也这么做了。
回去的路上,高院长告诉何柳明从明天起会有环球科学院的班车接他去那,不用再去学校了。他应了下来,自动驾驶的汽车平稳地驶在路上,窗外的路灯映在眼中,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些失落。
一切都来得毫无头绪,仿佛眼前画面定格在了满树飘花的瞬间,怎么也忘不掉。
兴许是要跳出自己的舒适圈有些不舍吧。嗯,他自顾自地想。
岁月的溪水流得毫无声息,怎么转眼就到下一个开学季了。
何柳明来学校收拾东西,办公室内高院长眼神有些哀伤。
“高老师,科学院有宿舍的。谢谢您两年的陪伴,我会常联系您的。祝您未来一切都好!”
他的话很简洁,但高攀峰知道他的意思。
“常回来。”
送到门口,师徒二人握手离别。
车子就停在办公室门口的马路上,何柳明背着双肩包坐了进去,科学院的院徽在车尾处泛着光,显得格外亮眼,叫人心生向往。
他看着窗外,绿树成荫,有一些人影从窗中闪过。
到了转弯的地方,车速慢下来,有个人站在那发呆,何柳明望向窗外的目光与他交汇,但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他知道那是苗河清,并且知道这道目光在车后追随着。
车子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到了。
院长和自己的合照,还有那盒茶,静静地摆在桌上,何柳明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周围的新世界。
人生的画卷慢慢展开,他站起身,去侍弄窗边那盆铜钱草。
这个问题很重要……(后面会考,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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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