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的哨声尖锐地刺破体育馆的喧嚣,苏亦然的眼泪也跟着砸在了手背上。
她慌忙抬手擦掉,指尖冰凉,心里的恐慌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球场上,宋昭的队友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教练挂了电话,脸色铁青地走到裁判身边说了些什么,裁判点了点头,示意比赛暂时推迟五分钟。
观众席上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宋昭怎么没来啊?他可是主力啊。”
“不知道啊,刚才还没看到人,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苏亦然,你知道宋昭去哪了吗?”
邻座的同学转过头来问她,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担忧。
苏亦然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摇了摇头,指尖死死攥着脖子上的红绳,那枚草戒硌着胸口,疼得她喘不过气。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裁判再次吹响哨声,示意比赛正式开始。宋昭的队友们咬着牙,走上赛场,少了主力的队伍,打得格外艰难。
苏亦然坐在观众席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球员通道。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宋昭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他答应过她的,打完比赛,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他不是那种会轻易食言的人。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上半场比赛结束,比分被对方拉开了一大截,球员通道里,依旧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昭的队友们垂头丧气地走下场,汗水湿透了球衣,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失落。教练在旁边大声地布置战术,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地知道,没有宋昭,这场比赛,他们赢不了。
苏亦然站起身,快步走到球员休息区。
宋昭的同桌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歉意:“苏亦然,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宋昭去哪了。他昨天晚上还跟我们说,今天一定要赢,还要当着全校的面,跟你说句话。”
“他昨天晚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苏亦然抓住同桌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
同桌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就是放学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我们还以为他是回家准备比赛了。”
电话。
苏亦然想起周五晚自习,宋昭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每次都按掉,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难道,是因为那个电话?
她松开同桌的胳膊,拿出手机,再次给宋昭打电话。
这一次,电话没有再响很久,而是直接被挂断了。
苏亦然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接了电话,却不肯接她的。
为什么?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球员休息区,回到观众席。
下半场比赛开始了,宋昭的队友们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挽回败局。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对方球队的呐喊声。
苏亦然坐在座位上,看着球场上奋力拼搏的少年们,看着空荡荡的球员通道,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宋昭不会来了。
这场比赛,他缺席了。
那个约定,他也缺席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对方球队欢呼雀跃,宋昭的队友们低着头,互相安慰着。
苏亦然没有再看球场一眼,她捡起地上的加油棒,慢慢走出了体育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体育馆外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昭的班主任。
班主任看到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苏亦然,你跟我来一下。”
苏亦然的心,猛地一跳。
她跟着班主任,走到了体育馆后面的僻静处。
“宋昭他……”班主任顿了顿,叹了口气,“今天早上,他被他爸爸强行带走了。”
“带走了?去哪?”苏亦然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转学。”班主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苏亦然的心里,“他爸爸早就给他办好了转学手续,转到外地的一所重点高中,今天早上,直接开车来学校,把他从家里接走了。”
“为什么?”苏亦然的眼泪,汹涌而出,“他为什么要转学?他答应过我的,他说打完比赛,有话要对我说的。”
“他也是被逼的。”班主任看着她,眼里带着同情,“宋昭的爸爸是做生意的,要去外地发展,一定要带着他一起走。宋昭跟他爸爸吵了很久,甚至还闹过离家出走,可他爸爸态度很坚决。”
“今天早上,他本来想偷偷跑出来,来参加比赛,来见你。可还是被他爸爸发现了,他爸爸把他的手机收了,强行把他带上了车。”
“他在车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让他爸爸停车。”
“他让我转告你,”班主任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得苏亦然喘不过气。
她靠在香樟树上,身体微微发颤。
原来,他不是故意缺席的。
原来,他不是故意食言的。
原来,他比她更痛苦。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还是走了。
还是离开了。
还是没有兑现那个,让她等了整整七天的约定。
夕阳西下,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亦然摘下脖子上的红绳,看着那枚小小的草戒,眼泪滴在草戒上,打湿了那软软的草叶。
她想起那天,在香樟小道的草坪上,宋昭把草戒放在她手心,笑着说:“等下次,我一定把所有话,都对你说清楚。”
她以为,那个“下次”,很快就会来。
却没想到,这个“下次”,永远都不会来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