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 第8章 第 8 章

齐贤阁统一为三层建筑，一楼为阶梯状，每层都有公告板分门别类地贴着任务，一旦有人接便会有伙计在上面挂一块木牌并登记在册。有的任务人数不限，有的则先到先得。二楼是给客人准备的房间，有见面需求的可以面谈，每个房间都设有禁制，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三楼是全封闭的拍卖会，需要认证后经暗门进入，外看和整座楼是一体，进去之后才会发现是个独立的空间。

任务也分三六九等，最危险酬劳也最丰厚的基本都在最上面。陆沧云大喇喇走进去，找伙计打听了一下，取了牌子径直挂在了知州的悬赏任务上。

“胆子不小啊。”旁边一长相凶神恶煞的老头儿笑了一声，“看你年纪轻轻仪态不俗，穿的也是极好的料子，怎么缺钱到来做这种活计？”

“没办法，养孩子嘛。”陆沧云搭着殷长策的肩，“带他见见世面。”

老头儿上下打量着殷长策，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个□□来：“这么好看的孩子，死了多可惜。”

“您放心好了，区区在下不才没别的长处，就是跑得快。”陆沧云在众人或是鄙夷或是不解的复杂眼神里带着殷长策出去了，末了不往补上一句：“多谢提醒，祝您身体健康。”

那老头儿重重地“哼”了一声，骂了句什么。陆沧云没管，将认领到滴了血的牌子塞在殷长策袖子里，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走吧，先去知州大人府里瞧瞧。”

知州府建在城内一块高地上，沿着暨阳最繁华的那条街走到东头拐个弯便是。走到一半，陆沧云衣袖被扯了下，他眼珠一斜睨了一眼，殷长策搭在剑柄上的手动了动，指向后方。

“唔。”陆沧云点点头示意知道，又笑眯眯道：“那老头儿说得不错，我们阿策就是好看。”

“师、师父……”殷长策脸红了大半，扯袖子的手一下子收回去，另一只摩挲着神见愁的剑柄，剑身隐隐颤动。陆沧云调戏完人表情一收，一本正经道：“阿策，静心，修行最忌心神动摇不定，你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容易出岔子。”

“……是。”殷长策蔫头耷脑地应了，静心之前先偷偷在脑子里打了陆沧云一下。

“阿策莫要担心。”陆沧云拿折扇挡着脸跟他说悄悄话，意有所指，“为师也确实跑得快，不会让你受伤的。”

“我又没有担心这个。”殷长策嘟囔，陆沧云不懂了，瞧他一会儿：“那你瞧上去怪不安的，为的什么？你也不必担心会拖为师后腿……”

殷长策张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憋了一会儿，蚊子哼哼一样地说：“师父觉得我好看吗？”

“哦，你说这个。”陆沧云说，“那当然了，为师美人儿见得多了，阿策的好看是独一份的。”

“那你是因为我好看才收我为徒的吗？”

“说什么屁话。”陆沧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把人拍得一个趔趄，“为师那是瞧你根骨好！皮相什么的那都是外物懂吗？阿策你这话说得，怎么跟为师是个拐小孩儿的变态一样，是为师最近太惯着你了？瞧你这口无遮拦的。”

“师父我错了。”殷长策红了眼圈，“我没想这样说的……我就是害怕自己配不上站在师父身边，往常师父定是与师叔祖们那样的高手并肩的，不像我半路修道，脑子又笨……”

“行了行了闭嘴。”陆沧云一把捂住他的嘴，眉毛一竖，“也不许哭！谁教你的这些，看着是个明白孩子，怎么竟稀里糊涂的不自信！百日筑基，为师说你是个天才原来你没听进去？合着你这小脑袋瓜净不挑好话记！”

他明显是动了气，狠狠呼吸几下，胸膛起伏不定。殷长策面上惶然歉疚，眼底却有笑意一闪而过，嘴上慌忙哄着：“对不起我错了师父……师——父——”

“叫你闭嘴别喊我！”陆沧云甩手加快脚步，殷长策小步跟着，不听话，继续哄，模样倒是轻快的很。

日中时分到了知州府邸，陆沧云抱臂站在一边，殷长策前去敲门，两人说明来意后便有家仆领着一路到了大堂。知州段应奇与夫人姚氏都在，死了的嫡子段雨前丧期未过，姚氏腰间还缠着白腰带，面上也是一片憔悴，眼下青黑，犹自垂泪。

“二位仙长想必已经有所了解。”段应奇开门见山，“雨前是五日前被那妖怪害死的，那天他不在府中，说是要去城西林子里找什么东西，不叫随从跟着。巳时一刻出去的，侍卫在林子外面等到未时还不见人出来便闯了进去，一直找了一个多时辰，才在一棵树底下找到我儿的尸体。”

“大人节哀。”陆沧云轻闭了下眼，“可否请大人告知公子当时模样如何？侍卫是否看见凶手，何故断定为妖怪所为？”

段应奇叹了口气，目光沉痛，“他是被活生生掐死的，仵作也验过。至于妖怪——侍卫亲眼所见，他们到那里的时候有个女人站在他身边，见了别人就化成一只鸟飞走了。”

“恕在下冒昧，大人可曾联系过本地的门派？”

“只来了三个人，确认身上有妖气，是那屡屡作乱的妖怪留下的，推脱说无能为力便走了。”段应奇重重一拍扶手，“一群无能之辈！”

陆沧云不置可否，寻思一阵，又问道：“公子说是要找东西，可有找到？”

“只在他手中发现一块石头，那几个修士说有妖气，我夫人便要给扔了，但还没来得及，生怕发生祸乱，便先压在了后院的井里。”

陆沧云一点头：“带我看看。”

仆人把东西打捞上来，陆沧云刚刚看清，眼前便是一花。他表情未变，瞳孔却紧缩，殷长策不动声色站在他身后，小声道：“师父？”

“这……”陆沧云将那块通体纯蓝的圆润石头放在掌心，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只向段应奇解释说要带回去施法布阵去寻那妖怪的踪迹，并承诺五日之内会给个结果。

谢绝了设宴款待，陆沧云同殷长策出了知州府，往之前订好的客栈走去。他一路没什么异常，殷长策却看出他目光飘忽，藏在袖子里的手紧得发颤。等进了房间，陆沧云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殷长策早有准备似的扶稳了他，担忧道：“怎么了师父？”

“这东西……”陆沧云攀着他的手臂，抬眼时眼尾红了一片，一字一句仿佛浸血，“这是上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