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货架之外的一个瘦长的影子,以诡异的姿势扭动了一下。
江今禾把卫生巾拿在手里,她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害羞的样子,耳朵红的滴血,小声指着后面的货架开口。
“我想拿几件……贴身衣服”
陆野眼风一转,他顺着方向看去,离他不远一排货架上,满满挂着女士贴身衣物。
江今禾站在货架前,这次陆野没有跟来,她偷偷回头看,和陆野对上视线后,他移开视线,随手拿起货架上的奥特曼,研究起了使用说明。
江今禾往货架里挪了几步,确保他看不到自己,快速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又有数条沈家铭打给她的未接来电,只剩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
江今禾打开沈家铭的聊天框,飞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家铭,你还在吗】
信息加载了很久,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江今禾咬了咬嘴唇,她把音量调到最小,拨通了沈家铭的电话,她咬着嘴上的死皮,等着漫长的拨号,最后还是传来了英文女声的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江今禾的脸一下子煞白,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高大的影子像鬼影一样把她笼罩在身下,她放下手机,僵硬的一寸寸回过头,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下一秒,一股腥臭的味道直冲江今禾的天灵盖,来不及作呕,那个身影就朝她扑过来,将她压倒在地上,獠牙直直对着她的脖颈就要咬上去,江今禾尖叫一声,下意识把胳膊护在身前挡住。
丧尸的口水滴在她的手上,她恶心的呜咽了一声,鸡仔一样纤细的胳膊很快变得无力,就在她要失力被撑不住的前一刻,丧尸被一股力道从她身上掀开。
陆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手里的菜刀换成了一把砍刀,像斩鸡一样砍断丧尸的脖子,绿色的□□飙出了几丈远,其中几滴溅在了江今禾的脸上。
陆野解决了那个丧尸,大步走过去拽起了瘫在地上颤抖的江今禾,她反应过来后,用袖子疯狂抹着脸上的液体,脸上火辣辣的直疼还在一直不停的去擦。
陆野看不下去,一把拉下她的手腕,拽着她踉踉跄跄往外走。
“快走,这里肯定不止一只”
就在两个人走出一排排货架,原本疾速的脚步都变慢了,至少二十只丧尸密密麻麻堵在超市入口,甚至还有丧尸从冰库里一只只往出爬。
只是还没发现他们两个,无头苍蝇一样机械的撞击着墙壁。
江今禾心生退意,后退了几步,被陆野一把抓回来。
“躲什么”
他看了江今禾一眼,拉着江今禾躲在最近的货架后面,按下她的头,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盯着那群丧尸,又回头看着江今禾,大手在她的背上摩挲了两下,冰凉的脊背被他揉的发烫。
“一会儿我去引开丧尸,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解决了丧尸就来找你”
江今禾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就要往里面走,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掐着脖颈转过来,陆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隐在黑暗中的半张脸不带温度的打量,脖颈上的大手带有威胁的揉着。
“不要动歪心思,乖乖等我”
说完他就放开江今禾,从她腰上推了一把,把她推到黑暗里。
接着,陆野算着时间等了两分钟,扯下货架上展示的奥特曼,按响开关,一片静寂中突然发出欢快的音乐和五颜六色的荧光,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快速向他冲过来。
陆野拎着砍刀把它们引到了更错综复杂的货架间,时不时会响起砍刀斩肉的摩擦声以及丧尸的吼叫。
江今禾没有走远,她躲在离出口不远的大型洗衣机里,听到声音逐渐远去,她掀开盖子,探出一个脑袋,四处张望附近没有丧尸后,她小心翼翼的爬了出来,贴着墙从超市出口溜了出去。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江今禾躲在超市门口的屋檐下,她翻出手机,一边再次拨通沈家铭的电话,一边紧张的四处张望。
不出意外十几秒后,嘟声后熟悉的女声响起,电话还是没有打通。
江今禾咬了咬唇,超市里丧尸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怕死在这里,茫然的望向远处,突然,一个她从来没有注意的地方发出明亮的光。
雨中不远处静静伫立着一座电话亭,感应到黑暗,它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江今禾正要过去,身后传来丧尸的嘶吼,一只青紫的爪子从超市门口伸了出来,丧尸要出来了!
江今禾使劲拉起铁门,在那个丧尸把她拉入深渊之前,死死的锁上了超市。
关上的那一瞬间,被陆野掐过的脖颈隐隐的痛了起来。
那张黑暗中警告她的脸在雨点敲打的水坑中清晰起来,陆野知道她没有等他,反而把他的生路堵住,一定会杀了她吧。
可他陆野又是什么好人,他是个杀人犯。
闪电划过长空,照亮江今禾的眼睛。
沈家铭在等她,她顾不了那么多。
她冲进雨里,密集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淋湿的长发贴在她的脖子里。
她跑进了电话亭,门被重重的关上,水流到她的眼睛里,江今禾顾不得去擦,抓起话筒就拨下沈家铭的电话号码。
她把话筒贴在自己的耳朵上,紧张的等待着,嘟嘟嘟,第一次没有接通。
江今禾颤抖着挂断,捏稳手腕,强迫自己拨打数字按键,按下最后一个键。
砰!
玻璃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一个丧尸血肉模糊的趴在透明玻璃上,张着獠牙朝她扑过来,又被玻璃弹了回去,又瞪大眼睛再次撞在玻璃上。
江今禾吓得后退一步,后背贴上冰冷的玻璃,她的视线僵硬的转向超市的大门,敞开的大门,源源不断疯狂跑出来的丧尸,通通朝着她的方向冲过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无数个血肉模糊的丧尸如同苍蝇一样撞上玻璃,小小的电话亭外面围满了丧尸,它们密密麻麻的想要分食掉江今禾。
无人看到的黑暗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奥特曼静静的躺在水洼里。
绿色的脓液涂满了原本透明的玻璃,四面八方挤满了丧尸,它们扒在玻璃上,獠牙啃着硬邦邦的玻璃,脑袋碎了半个还在拼命的撞着。
咔咔————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玻璃裂开了一条缝,周遭丧尸的吼叫更清晰了,无底深渊般张大的嘴巴,拼命嗅闻她的气息。
江今禾的眼泪在惊恐中大颗大颗的掉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仿佛惊弓之鸟一般,把自己缩在中间。
嘟嘟——
“小禾,是你吗”
是沈家铭!
他终于接电话了
江今禾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她攥紧话筒,紧紧的贴到耳边。
“家铭——”
眼泪不要钱一样掉下来,几乎模糊了她的眼,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哭腔。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你在哪里,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回我,让你在原地等为什么不听,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什么都不会,我还以为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似是两人紧张的对话,让丧尸更兴奋了,它们不停的用身子碰撞挤压着玻璃,电话亭的几面玻璃上同时开裂。
嘶吼声顺着电话线传到另一边。
沈家铭停了下来,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
“小禾,你在哪里!”
“我在……”
还没说完,一块玻璃啪嗒一声从头顶掉落,砸在江今禾的面前,一起掉落的,还有一块石头绑着奥特曼。
江今禾愣了愣,她转过身,一个鬼魅的人影阴森森的站着
陆野!
是他打碎的那块玻璃!
江今禾如坠冰窖,她扣紧了话筒。
像破窗效应一样,只要整体被破坏,那么剩下的就如同破铜烂铁一样。
砰——
又一块玻璃掉了下来,一个丧尸的手臂探了进来,锋利的爪子一把抓破她肩上的衣服,江今禾猛地后退,脊背狠狠的撞在玻璃上。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流着泪看向那个曾救过她两次的人。
这次,他还会救她的吧。
江今禾换上她最熟悉的表情,楚楚可怜的,惹人怜爱的。
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赌他还会救她。
陆野微微勾起唇,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低头点起了一支烟。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丝在空中打了个转,消失不见了。
他吐出烟雾,右手比六,放在耳边,又翻转向下扣。
江今禾看明白了。
陆野要她在活命还是沈家铭之间选一个。
电话这边,沈家铭还在焦急的问她,她抬起头,那个大窟窿里,丧尸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挤进来了。
她只知道她和电话那头说了几个字,然后他沉默的回了她句什么。
她摁住了挂断键。
她把活的希望赌在了外面那个人身上。
泪水不知多少回循着脸颊流下,透过张牙舞爪的丧尸看过去,看那个置身事外的人。
我挂断了,你满意了吗。
陆野勾起了唇,他满意的笑了,甚至越笑越大,乃至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陆野怎么可能救一个背叛他的人。
江今禾,你选错了。
陆野吸了一口指尖的烟,丢入尘埃里,走入黑暗。
江今禾最后的希望破灭,玻璃被丧尸撞碎,大半个身体爬进来,爪子伸向她,试图把江今禾拽出来。
“啊!”
江今禾绝望的用话筒驱赶丧尸,可,小小的电话亭,她注定是瓮中之鳖,腥臭的腐烂味道弥漫,下一秒丧尸的牙齿就抵在她的脖子上。
陆野第一次见到江今禾,是在他打工的汽修厂。
八月份的天气很热,树上的知了发了疯的叫唤。
“陆哥,要不是有你,那孙子肯定不给钱了”
新来的学徒跟着陆野从外面回来,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
陆野的笑意很浅,抖了抖肩,徒弟的手臂落了下去。
徒弟怔了怔,有些失落的停住了脚步,看着陆野的背影进了厂房。
“新来的,这家伙谁都不挨着,你少冷脸贴热屁股了”
汽修厂出了名的老油——瘦猴,一脸阴恻恻的斜眼看他,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也进了厂房。
三三两两支个桌子打牌赌钱,脸上贴着几个条子,年轻小伙忙着刷短视频美女跳舞私信留言,几个中年工人趁老板没在,围在一起吹嘘洗浴中心按摩的美女。
陆野照旧到自己的柜子旁,拿出干净的毛巾擦汗,古铜色的后背大片汗湿,打湿了背心,擦了很快又冒汗,汗臭味和机油刺鼻的味道充斥在仓库里,陆野眉头都没皱,把毛巾丢进柜子里。
早上跑了趟外活,太阳晒到头顶才回来,他掏出自带的饭盒,掀开盖子,没有酸味,他快速的大口往嘴里塞饭。
一道阴恻恻的视线一直盯着他,陆野没感觉似的,继续大口嚼饭。
吃了大半,他放下饭盒,拧开矿泉水喝光,眼神扫过去,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瘦猴,今天一反常态的盯着他,眼珠滴溜溜的在他身上打转。
陆野压下心底的不适,拿着铝饭盒去院里的水池边,挤了点洗洁精,把带着泡沫的碗冲干净。
他甩着饭盒的水重新进厂房,一进去,气氛就不对劲,闹哄哄的声音降下去不少。
扑克牌随意扔在桌子上,外放**舞蹈的美女视频手机搁置在柜子上,七八个扎堆的汽修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处。
离他最近的学徒呆呆的看向人群的中心,自言自语的说了句什么。
好漂亮。
新鲜事,连只母苍蝇都没有的汽修厂居然会来女人。
陆野绕开围观的人,把洗干净的饭盒丢进柜子,关上柜门。
学徒看见他,兴奋的招招手,陆野本来不想去凑热闹的,挡不住他们都这么大的反应,也有些好奇,他走过去,站在最外面。
陆野不是不爱看美女,只是觉得和自己没多大关系。
高中的时候,篮球打得好,不少女孩喜欢,他那时候没有开窍,死木头一个。那件事后,进了监狱,没有条件找女朋友,再后来出了狱,一没文凭,二又有杀人的案底,他找工作都难上加难,更何况谈恋爱。
27岁的大龄处男单身至今啊。
陆野觉得自己恋爱了,情窦初开来得太晚,晚得陆野都以为她不会来了。
他真的是一个很俗很俗的男人。
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撞进他的视线里时,他的心不由自主的砰砰乱跳了起来。
她怯生生的站在门口,长发直直垂在腰间,最简单的百褶裙匡威鞋,纤细的小腿白的发光。
燥热的车间被少女的馨香强势的占据。
好看的不像话。
如果陆野做过春梦,那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此刻从他的梦中走出来了。
她那双眼睛,陆野几乎想要一直看下去,他快要陷进去了,可是不给他机会,很快垂了下去,仿佛怯懦直白的凝视,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卷翘的影子。
陆野很快意识到了,她看上去很难过。
他像是大梦初醒一样,从一堆男性的幻想中醒来,整个车间里所有的雄性都在围着她,臭烘烘的,透不过气的,下流贪婪的**几乎要溢出它们的眼睛了。
直到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框上,那种流淌在空气中的**,开始落到她的身上,除了陆野,这间闷热的厂房里十几个壮汉在悄无声息的靠近她。
她被迫站在了一个越围越小的圈子里,他们之中有的人衣衫不整,有的人挺着大肚子一身汗味,盯着她和旁人交换眼神,露出恶意满满的□□。
有人蠢蠢欲动了。
那个撑着手臂在江今禾身后的人,也就是——瘦猴。
他仗着自己站在她后面,贴上去吸得很近,眯着眼睛狗一样的嗅闻着她的脖颈,然后朝旁边的人露出一脸**的表情。
她感觉到什么一样,惊慌的回过头,瘦猴戏耍似的后退两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架势,炫耀般的朝她挤眉弄眼。
她一只胳膊拢在身前,试图用半包裹的姿态来压制不安全感,这副没有丝毫攻击性的样子反而激发了这群男人的恶欲。
她越是柔弱,它们越是要得寸进尺。
一声口哨不知从谁的嘴里吹出来,那些个男人的表情放松下来,眼神开始肆无忌惮的往她的身体里钻,她垂在腰间的长发被不知道谁撩起一缕 ,身后的瘦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她的裙底。
她就像一个初生的拥有青春性感身材的婴儿,对这个恶意的环境无能为力,只知道一味的缩起来,以为这样就能躲避伤害,殊不知,在这些人眼里,正是把最柔软的肚子朝他们露了出来。
陆野从来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他的一腔正义和热血在进监狱那一刻被磨灭了。
可是看见那双噙着泪的眼睛,慌张无措的扫过他们那堆人,企图寻求一丝帮助,发现只有**和粗重的呼吸时,她失望的收了回去。
陆野知道自己再不做些什么,他就要被那一眼毁灭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撞开前面的人,一步步走向她。
江今禾第一眼注意到陆野,是他一脸铁青的朝她大步走过来,像一堵高大的、壮实的,不可逾越的墙。
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面对如此绝对力量的来势汹汹,做什么挣扎都是徒然的。
他好像很生气,那攥紧的拳头看上去可以把她镶进墙里。
现在那只大手朝她的裙底伸过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