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钰比陈默先一脚踏进电梯,可也是就在这一刻,陈默甩开了他的手,什么也没和他说,连骂他的话都没有,直接奔向姜妍。
“嫂子,你别难过了,我陪你一晚吧。”
他们的对话飘到邓钰耳边。
“可你明天要回去的啊。我没事儿的。”
“哎呀,反正是明天嘛。嫂子,是不是我和哥长得太像了,惹你伤心了?”
“没、没有……阿诺,我找到了工作,我想……团建结束后就搬出去。”
“你还说没有因为我长得像哥而伤心?好好的你要搬出去干什么吗?……”
叮咚——电梯门关闭,邓钰再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电梯里灯光明亮,空间狭小而封闭,就他一个人,他默默地按下去一楼的按钮。
他放下手,安静地呆立着,表情僵硬,脸色冷冽。
一会儿,又抬起手,就着之前咬碎的伤口,继续啃咬下唇死皮。
啊,陈默还是喜欢姜妍——
看见姜妍难过,他也很难过吧,所以才不能真的像一个小叔子一样,随便安慰关心两句,就事不关己了,跟自己去团建。
可陈默都已经和阮南溪结婚了。
他抛妻弃子,甚是杀了双胞胎弟弟,取代了他,也只为了和阮南溪结婚。只为了阮家的财富、权力。
怎么一个人渣居然还会关心被抛弃的妻子孩子?!
装的吧?
一定是装的!
邓钰分不清现在的心情是吃姜妍的醋,还是愤怒陈默甩开了他?
总之,他不开心。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一股刺痛激醒了他。
“嘶!——”他蹙眉。
电梯到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
他擦了把嘴上的血,走出电梯。
团建地点,小鹿和阿凯已经燃起篝火,架起了BBQ烤炉,酒肉香气伴随欢声笑语。
小鹿看见邓钰来了,拿起一串考好的羊肉,小跑上前,把烤串递过去,“喏,阿凯烤好的。”
邓钰面无表情地接过,但没有吃。
小鹿问:“老板,你怎么了?姜姐应该不会惹你不开心啊,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邓钰这才恍然大悟,朝小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咬了一口烤肉,随既展现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哇!你们放了多少盐啊,太咸了吧。”
“什么?!”小鹿惊道:“那我得赶紧叫阿凯少放点盐,不然那些肉都不能吃了!”
他丢下邓钰,就往BBQ烤炉边的阿凯跑去。边跑边抱怨:“平时做饭不是很好吃嘛,怎么今天就失误了——”
邓钰看着小鹿的背影,笑着提醒:“跑慢点!——”
待小鹿的背影跑远,他脸上的笑容冷却下来。
整个人像被一团乌云笼罩了似的。
陈默抛妻弃子的行为,让邓钰想到他的父亲——邓岱谦。
邓岱谦是邓钰的父亲,集团的最高董事长,二十年前和蒋韵联姻,一年后生下邓钰。
邓钰记事后就很少看见父亲。
能看见父亲时,也是看见他和妈妈在吵架。
通常,母亲蒋韵会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而父亲邓岱谦则一脸平淡,不痛不痒地坐在沙发上。
他会摸着邓钰的脑袋,问道:“最近,小钰在学校乖不乖啊?”
"……”母亲在嘶吼着,邓钰根本不敢说话。
他瑟缩着身体,在父亲身边,惊恐地盯着母亲。
母亲叫喊一会儿后会开始砸东西。
有一次,花瓶不小心砸中了父亲的额角。
花瓶砸落在地,四分五裂的同时,父亲的血也低落在地。
“啊!”邓钰在一旁,吓得尖叫起来,为血惊恐,也为害怕母亲会伤害他而惊恐。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岱谦……”蒋韵颤抖着声音。
“疯子!”邓岱谦捂着伤口,唰地站起身,冷冷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邓钰,又看向蒋韵。
他没有都没说,跨过地上花瓶的碎片,走了。
之后,邓钰看见父亲的次数,一年只有偶尔。
母亲倒是不再歇斯底里了,但爱上了喝酒和抽烟,不太管邓钰。
邓钰是被保姆养大的。
母亲没喝醉时,只是喝酒,还自言自语父亲在外有女人,一家三口很幸福,不要他们。母亲会奇怪,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丈夫不要他们?
喝醉后,就会开始哭。一直哭。
在邓钰的脑海里,父亲邓岱谦就是抛妻弃子的人。是他的所作所为害得母亲变成那样,害得他在家时很难过,害得那个家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他恨抛妻弃子的人。
他不明白陈默明明抛妻弃子,追求富贵,还是个法外狂徒!一个纯纯的人渣,还要对姜妍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是干什么?!
BBQ烤炉旁,阿凯尝了一口自己烤的肉,说:“盐没放多阿。正好。”
小鹿双手抱胸,“你别为了挽尊就说不咸。老板可是说咸的,不是我说的。”
阿凯直接塞了一块肉给小鹿,“你自己尝尝看嘛。”
小鹿咀嚼几下,蹙起眉,“哎?真的是!”
他看着阿凯,“那老板为什么说齁?”
阿凯耸耸肩,“不知道。”
小鹿回头望邓钰的方向看去。
邓钰不见了。
……
酒店里,姜妍已经吃下一颗褪黑素,睡着了。
陈默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跌坐在一旁的椅子里。
他的手肘架在膝盖上,脸埋在双手手掌里,看不清表情。
一开始萌生取代弟弟陈诺的想法时,他是恨上一世父亲和弟弟对他的所作所为的。
可也真的在中途爱上了和他一样的姜妍。
他们结婚生子,他也真的爱他们的儿子。
他也真的喜欢现在这种大权在握、荣华富贵的日子。
他想取代陈诺后,把妻子和儿子安排去温哥华,再从阮家转移出去一大笔钱,让他们享受一切。
但他低估了姜妍对自己的执着和爱。
弄成现在这种大家都不好过的局面,他不想,可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
如果告诉阮家,陈诺死了,他一定会被抓去坐牢。
如果告诉姜妍,陈默没死,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父亲和弟弟,以及阮家的富贵,他们绝回不到从前的幸福日子。
与其这般,不如一条走到黑了。
陈默前世是杀手,手上鲜血无数,但唯独不喜欢赌博和毒。
现在却只能赌不被发现了。
他爱姜妍,可如果她妨碍自己,那也还能解决麻烦。
陈默抬起头,面上很平静。
他已经想开了。
咚咚——在一片死寂中,手机消息提示声兀地响起。
陈默小小心惊一下,很快恢复,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屏幕亮着。
一条短信。
发件人又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头像,内容依然是一条俯视视角的视频:
他们在酒店杀害陈诺的过程,以及父亲在海边抛下他尸体的过程。
陈默脸上映着手机屏幕的光,脸色惨白的。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又是这种信息!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天花板。
什么也没有。
也不可能有人能藏在天花板里。
难倒真的举头三尺有神明?
应该有吧。
毕竟他是重生的。
可是神明为什么偏偏给他这个十恶不赦的人重生,然后又现在这般威胁他?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屏幕的光自动暗下去,他按亮,又暗下去,他再按亮。
那几行字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
【我报警的话,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做了什么。】
所有人。
包括姜妍,包括陈拓,包括这个世界上他认识的一切。
那么,他将失去这一切。
又是和上一世一样的结局。
那重生来干什么?
陈默的酒店房间外,邓钰靠着墙,打下一排字:
【一个星期后,我们在市xx山顶见。】
他按下发送。
叮咚——
房间内,陈默立马接到了那条短信。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房间外,邓钰的表情没有变,只是拿着手机,双手插进口袋,缓步离开,回自己的酒店房间。
上一次就安排在assad酒吧见面,现在不可以了,因为姜妍在assad,会让陈默暴露的。
邓钰只想弄清楚,陈默对姜妍到底是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