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拉还是那么忙碌,见证完西岚百合被移栽进庄园温室的全过程,她又急急忙忙赶去上公爵夫人的私教课,把季长歌一人留在温室里观赏百合。
新来的花匠博学多才,不仅对西岚百合了解颇深,连其他花草的养护要点也都一清二楚。移栽百合时,她不停地给艾薇拉和季长歌讲述相关知识,还发散到了许多与之有关的传说故事。移栽结束后,她拿了个掌心大小的本子,绕着温室边游览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季长歌好奇地跟了上去,但她身高不够,完全看不见花匠小姐在写些什么。
“二小姐?”花匠察觉到季长歌的视线,把本子揣回兜里,随即蹲下身,和季长歌平视:“您有什么吩咐?”
被抓包的季长歌有些尴尬,但一想到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孩,便厚着脸皮问道:“你在记些什么?”
“啊,你说这个?”花匠小姐又把小本子掏了出来,毫不介意地翻开到自己写字的页面,还凑近给季长歌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些字,季长歌大体认得,和园艺有关。花匠:“公爵府聘请我照看西岚百合以及温室中的其他花草,我在记录温室里有哪些植物。”
季长歌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谢谢。”
花匠温柔笑道:“不过温室本来就被人看护得很好,其实我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原本温室好像没有专人照看。”季长歌看向身后随侍的安娜,求问道:“是吧?”
“是的,二小姐。温室原来由庄园里的园丁们轮流照看。”安娜恭顺回答,“现在应该是由这位女士专职照看了。”
“那我要努力了。”花匠小姐笑笑。
季长歌:“你懂得好多知识,肯定能照看得很好。”
“谢谢二小姐,我会努力的。”花匠小姐温柔地笑着。
季长歌还记得莉塔想要成为一名园丁的梦想:“嗯,我有一个朋友,她长大后想成为一名园丁,我可以带她来向你学习吗?”
“当然可以啦,”花匠小姐客气说,“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有时间,欢迎你们随时来找我。”
“那我现在去带她过来。”
花匠小姐:“好呀,我就再认识一下温室里的花花草草们,静待你们到来。”
季长歌朝花匠一笑,兴冲冲地快步走出了温室,向着莉塔住的地方赶去。跑了一段,安娜赶了上来,语气有些着急:“不是说好少和莉塔她们再见的吗?您怎么转瞬就忘了?”
“有什么关系嘛,艾薇拉和母亲去上课了,父亲应该在处理公务,谁都不会注意到我。”季长歌无所谓地说,“况且我只是想让莉塔认识一下新来的花匠小姐。”
“可是……”
季长歌加快了速度,宽慰安娜说:“你想太多啦,没事的。”
“……希望吧。”安娜惴惴不安地落后几步。
因为温室和下人房在花园的两边,从温室到莉塔的住所,季长歌需要绕一段远路。走到半路,几道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了她的耳朵。
诶?
季长歌慢下脚步,仔细聆听。
“欻欻欻——叮叮叮——”声音一道接着一道,不仅有破空声,还有金属物件相撞的声音。
武器?有人在比试?
季长歌兴趣大增。这个庄园里太安全,她一直无法完成惩罚副本的任务,如果能“不小心”闯入人家的训练场,那出事的概率不就大大提升了?
想到这,季长歌脚下拐弯,向着声音来源探去。
身后的安娜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制止。她甚至有些开心,只要不去下人房,去哪里都好。
季长歌越往里走,声音越大,模模糊糊还有男人喘气的声音随着风一起传来。季长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她记得前面是一个训练场,但从来没人使用过那个场地。
训练场隐蔽在繁茂的树丛中,只有一条小路通向主道。由于季长歌是突发奇想过来的,她走的不是正道。
踩着柔软的青草,季长歌逐步靠近,身后的安娜也和她一起小幅度地动着,两人的动静不大。可训练场上的人还是发现了她们。
“谁?”场地中心的人停下了动作,一双锐利的眼穿过层层树叶精准的定位到季长歌身上。他旁边的男人手上也提着剑,额头上点缀着滴滴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看样子两人是对打了一半被她打断了。
“艾薇拉?”公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把手中精致的长剑递给身边的阿伯塔,向季长歌走来。
季长歌向身后安娜递去了求助的视线,安娜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迎上去。
可他叫的是艾薇拉啊。
季长歌有些为难,公爵认错人了,等会说明身份时肯定会尴尬……好烦啊,她就不该往这走。
可公爵已经发现她了,她不出去就不大礼貌了。
季长歌绕过周围大树伸出的枝桠,走上训练场。
公爵没有靠近很多,向她走了几步就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胸口和衣袖上的灰,蹲下身,张开双臂,一脸慈爱又期待地看着她。
季长歌尴尬更甚。面前是个期待女儿投入自己怀抱的老父亲,可他对面人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亲女儿。一想到等会自己出声时公爵的期待落空,她就有些难受。
她果然不该来的。
但来都来了,季长歌也不好扭头就走。虽然公爵敞开了怀抱,但他叫的是艾薇拉。季长歌走近几步,提裙向他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父亲。”季长歌低着头,不敢看公爵的表情。身后的安娜跟着行了个礼。“我是亚蒂娜。”她小声又快速地讲清了自己的身份,又赶紧接着说:“艾薇拉和母亲在上课,您可以去宅邸里找她们。”
“啊,你是亚蒂娜。”公爵语气淡淡,好像没了一开始的激情。
看吧,果然尴尬了。
季长歌于是头低得更甚:“是的,父亲。”她的声音有点抖:“那,那我先退下了。”
公爵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你有急事?”
“没,没有,父亲。”季长歌只想赶紧离开。两只手无从安放,只能绞在一起。
“你在害怕?”公爵的声音靠近。季长歌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逐渐靠近的鞋。她抖得更厉害了。
“啊。”季长歌被人抱了起来。公爵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把她的头扶了起来:“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季长歌不敢动。
公爵沉默了两秒:“我刚刚认错了,抱歉。”
“没事的。”季长歌别过头,小小声,“您放我下来吧。”
公爵挑眉:“怎么了?爸爸身上有味道?”
“没有没有。”季长歌慌忙否认,但视线和公爵只接触一秒,又哆嗦一下。她避开目光,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子。
公爵没法,把她放了下来。
季长歌回到地面,不停地深呼吸。
“……”公爵哑然,轻轻地问:“亚蒂娜怎么过来了?”
季长歌微微张开嘴,但终究没出声。
安娜等了两秒,替她回答道:“二小姐在花园玩,听到这里有声音才来的。”
“是——”公爵思索着,“我平常不在家,这里应该没人来吧。”
安娜垂首,没有接话。
公爵再次蹲下身,与季长歌平视。但季长歌侧着头,不敢看前面的人。
“亚蒂娜是不是不认识爸爸?”
这让我怎么回答?
季长歌嘴唇蠕动,但还是没说话。
“唉。”公爵叹气。
这下该放我走了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亲子情。
季长歌想着,脚下已经有退意。就等着公爵发话让她离开。
但是公爵没有,他一只手靠近摸了摸季长歌的头,声音温柔:“没事,趁爸爸在家,我们多认识认识。”
季长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面的公爵慈爱地笑着,伸来的手在她面前摊开。
什么意思?
季长歌又回头求助安娜,安娜低着头并不理她。
“来吧。”公爵趁她没注意握住她空着的手,热情地带着她走到阿伯塔身边。
季长歌心口一紧,但公爵的手宽大又温暖,不久她就放松下来。
“这是阿伯塔,爸爸的好战友。”公爵用空着的手拍了拍阿伯塔的肩头,向季长歌介绍着:“他可是个不错的战士,帮你爸爸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阿伯塔把公爵和自己的剑夹在腋下,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向季长歌伸出手:“你好,二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季长歌犹豫着,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阿伯塔绅士地轻轻一握,晃了晃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看来比起我,我女儿反而更喜欢你啊。”公爵哈哈一笑。
我没有这个意思!
季长歌慌张地抬起头,挣扎着想解释。公爵看见了她的紧张表情,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开个玩笑。”
阿伯塔跟着笑:“公爵大人在军营里也喜欢开些小玩笑,我们都习惯了。”
“还是我在家的时间太少。”公爵摇摇头。
诶?公爵怎么是这个态度?
调整好心情的季长歌脑子重新活络起来,照理说身为庄园最高掌权人的公爵应该知道她或者说她这具身体是用秘法制造的人偶啊,怎么公爵话里话外却像是把她当作正常孩子来看待的?难不成是因为有外人在场?
季长歌打量着阿伯塔。阿伯塔重新将自己和公爵的剑一左一右拿在手里,看见她的视线,转头朝她笑笑。
“好了,不说这些了。”公爵摆摆手,将话题翻篇:“话说亚蒂娜,那些老师说你学习不大好?”
喂!你礼貌吗?
季长歌很不爽。
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明着说她的成绩差。要知道,她从小被人说聪慧有余,还是社区里少有的考上92的大学生,之前听不懂乱七八糟的课的时候,那些家庭教师也只是隐晦地和其他人提及了她季长歌不比艾薇拉聪明,也没像公爵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她笨呐。
季长歌没控制住表情,公爵赶紧摆手:“我是说亚蒂娜不适合学习。”
季长歌无语。
“可能亚蒂娜是随了我。”公爵松开牵着季长歌的手,从阿伯塔手里接过自己的剑,“说不定你体能与战斗上更有天赋。”
哇,不愧是父女,连安慰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季长歌无语更甚,正想低头,眼前突然横过来一柄剑。
“来,接着。”公爵豪气万丈,把自己的佩剑往季长歌怀里塞。
喂喂喂,你认真的吗?
季长歌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竟然真的接了上去。
沉重的剑一下压在了她的手心。
我天!
季长歌坚持了不到半秒。“叮——”金属长剑与坚硬的地面亲密接触。
啊!
季长歌找补似地蹲下身,想把剑捡起来,但地上的剑几乎纹丝不动,而她的手却却因为使劲有些酸痛。
“好了好了,快离开!当心你的手,这剑是开刃的。”公爵把季长歌抱远了点,阿伯塔眼疾手快将剑捡起。
季长歌在公爵的怀里,心虚地抬头看身体名义上的父亲:“剑没有摔坏吧?”
“你还关心这个?”公爵哭笑不得,将她的一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亚蒂娜没受伤吧?”
“我没事。”季长歌摇头。
“那就好。”公爵松了一口气,把她放回地面,自责道:“我没想到你的力气这么小……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季长歌想说些安慰人的话,但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安娜走上前,低眉顺眼地说:“大人训练要紧,我带二小姐先走了。”
“好。好好照看她。”公爵挥手。安娜低头后退,把季长歌一把抱起,带着他向训练场外走去。
季长歌慌忙间和公爵道别,公爵闻言抬头应了一声,和她挥手告别。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公爵,季长歌明白了至少一件事:公爵大概,好像,或许真的不知道她的人偶身份,亦或者,他不介意他的人偶身份把她当作了真小孩来看待。
或许是季长歌盯得太久,公爵以为她舍不得自己,便朗声向她喊道:“爸爸明天也会来这里,亚蒂娜要是有空,可以过来找爸爸玩!”
季长歌愣了愣,向公爵点点头。
公爵看见她的动作,笑着继续向她挥手告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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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