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芒 第21章 改变

家桃借钱回去后，家荷也陷入了沉思。自从儿子上了幼儿园，自己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总不能就这么在家待着，得找点事做。与此同时，老黄家各家陆陆续续都放弃了木工活，开始做买卖，收入也逐渐出现令人羡慕的状态。黄立文没有徒弟的帮助，独木难支，开始有些迷茫和吃力。俩人也讨论过，一个不舍得放弃木工，一个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生意。

这天放了暑假的爱桔带着晓博去给爷爷奶奶送水饺，黄老五两口子最喜欢家荷做的水饺，分家后家荷只要做水饺基本上都会送一些过去。

没过一会气呼呼的爱桔就拽着哭哭哒哒的晓博从外面回来，家荷问“这是咋了？”爱桔甩开弟弟的手说“晓博太没出息了，就知道哭。”家荷放下擀面杖，帮晓博擦干净鼻涕“你说就让你们去送个饺子...”

爱桔还没等家荷说完，气呼呼的吼到“还有妈你也是，人家压根看不上你。我们自己还没吃饺子呢，你就送去，人家正眼都不瞧一眼。你知道么，我们刚到，就看到爷爷抱着二叔给他生的宝贝孙子，小蕊也站在旁边，他俩都在吃西瓜。然后呢，晓博就贱兮兮的过去说爷爷我也要吃西瓜，爷爷说哎呀晓博啊，西瓜没有了。我明明看见奶奶要往外拿的盘子里有西瓜，她又拿回去了。还有我给奶奶饺子，奶奶冷着脸说你们家又吃饺子啊，连个好脸都没有。以后你愿意孝顺自己去送，我不送了。”

黄立文正好回来，边洗手边听爱桔在那里一通抱怨。不知道有过多少次这样的委屈，放以前家荷总是流眼泪，立文就唉声叹气，然后爱桔就跟着吃不下饭。这次他俩都抱怨，给晓博擦干净脸，拍了拍爱桔的后背家荷说“今年天气太热了，咱们今天在院子里吃晚饭吧。”然后黄立文就去准备桌椅，家荷就继续忙活包饺子，下饺子，还加了俩菜，准备了照例一碟蒜泥，一碟辣椒碎，黄立文不吃辣椒，郑家荷不爱吃蒜泥。俩孩子也平复下来，又不是第一次。

夏天的夜晚，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远处点了一条熏蚊草，狗子在脚底钻来钻去等着被投喂，院子里种了黄瓜、茄子、豆角、西红柿，香椿树的嫩芽吃了一波了，这样的晚饭成了大家美好的夏夜记忆。

立文倒了一小杯白酒喝起来。“妈妈我不喜欢吃饺子”晓博刚咬了一口饺子就嘟囔起来，“就你事多”爱桔白了一眼弟弟。家荷说“行，明天吃米饭。话说她小姨家的新米快下来了。”爱桔兴奋起来“我想吃小姨做的大米发团，还想吃年糕馒头。”

饭后家荷跟立文带着俩孩子出门溜达，走到国道边发现好多人在乘凉，这年夏天特别热。“要不咱们来这里卖西瓜吧”家荷说，“怎么样爱桔晓博，西瓜我们想吃多少有多少。”俩孩子高兴得跳起来。

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晃动着透明的波纹。国道两旁的梧桐树上，知了的嘶鸣连成一片，像是另一道滚烫的气浪。一到傍晚，家家户户都搬出竹椅、凉席，在南北大马路边寻一丝穿堂风。汗衫、蒲扇、搪瓷缸，还有孩子们光着脚丫奔跑扬起的尘土，构成了那个夏天特有的市井画卷。

黄立文一大早负责进货，整整一拖板车墨绿滚圆的西瓜，瓜身上还沾着凌晨的露水和泥土气息。他卸下瓜，胡乱扒几口早饭，又得赶去做木工——虽然活少了，老主顾还不少，零散修补还得做。

郑家荷的西瓜摊在国道边的空地上支起来时，正好赶上那年夏天第一波骇人的热浪。旧床单铺了地，西瓜垒成小山，旁边摆一张小方桌，桌上立着刀、秤。“沙瓤的西瓜，不甜不要钱嘞！”起初，她的吆喝声有些生涩，被淹没在嘈杂声里。但她不气馁，把第一个瓜切开，红瓤黑籽，汁水淋在桌上，就是最好的招牌，吸引着燥热的路人。

做买卖，光有货不行，还得有心。家荷很快摸出了门道。买整瓜的，她给人挑得准保皮薄馅足；只想尝一块解渴的，她切得又大又平整。见了摇蒲扇的老人，她会递过一小块：“大爷，尝尝，不买没事，天热解暑。”遇到眼馋跟着来的小孩，她也大方地送上一片。这一片瓜送出去，往往后面就跟来了一家子顾客。她的摊子前，渐渐有了一点人气。

黄立文忙完木工活，就过来替班，家荷回家做饭，一家子倒班吃饭。到了晚上做完作业的爱桔在旁边学自行车，还有两年要上初中了，初中离得远了些，得学骑自行车，为了帮妈妈忙一不留神差点把自行车丢了。晓博就一直围在妈妈身边吃西瓜，学着样子拍西瓜，听那“嘭嘭”的声响，一家其乐融融。

生意并非一帆风顺。有一晚上暴雨突至，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乱了套。安顿好俩小的，家荷和立文手忙脚乱地抢收西瓜，用塑料布遮盖。雨水混着汗水，两人浑身湿透。看着几个没来得及抢收、摔裂开的西瓜，红瓤泡在泥水里，家荷心疼得直皱眉。

卖西瓜的进账，比预想的好，但也没有很好。零零碎碎的毛票、硬币，家荷用一个铁皮饼干盒仔细收好。晚上数钱时，孩子们已经睡了，夫妻俩头碰着头，在灯下清算。“西瓜也赚不了很多，还挺熬人的，而且也只能夏天卖一阵，得再想想。” 家荷低声说。立文说“要不跟他们一起贩卖香烟？那我就干不了木工了。”

黄立武木头早就不卖了，换了几种买卖后开始贩卖香烟，几个堂兄弟中已经有人摸出门道。贩卖香烟达到一定数量是违法的，但是赚得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人就偷偷的藏着货，表面上零卖实际批发。一遇到检查，就开启奔跑藏货模式。

黄立文本性老实，从来没有想过干这种有风险的买卖。经过这次卖西瓜的经历，他开始留意几个黄家兄弟的买卖。于是在经过各种考量之后，黄立文跟着大家出发了，去诸城进货。

黄立文从诸城回来的时候都是半夜，悄悄地把几箱香烟藏在家里，拿出来诸城买回来的烧鸡给家荷。家荷在家提心吊胆等一天，看到烧鸡虽然还不踏实，但是也是有期待的。

在堂兄弟们的带动下，黄立文的货也销的不错，没过多久，就有了不错的积蓄。黄立文在批发市场租下了一个小店面，又进了一批烟酒糖茶，开始明面上做烟酒糖茶销售，暗地里还是没断了倒卖香烟，连云港等地的客人也出现在黄立文的客厅，钱也一捆捆的摞在茶几上。电话也装上了，生活似乎又好了一个档次。有一次没来得及存银行的一皮包钱被偷走了，让家荷心疼了很久。

在黄立文早出晚归去进货的日子里，郑家荷白天把铺子里的烟酒糖茶经营的有条不紊，一捆捆的啤酒、一箱箱的白酒，家荷一般两箱起步的搬货，白天摆到门外，晚上收进来，货不够了去进货，小店生意红火起来，也有了老主顾。

夏天某天，搬啤酒的时候一瓶啤酒爆裂了，炸到了家荷的脚，顿时鲜血直流，幸好那天黄立文在家。没过多久，严打开始了。堂兄弟的藏的香烟被找到了，被罚了一大笔钱，黄家都慌了。家荷跟立文就此真的做起了烟酒糖茶杂货生意，以批发酒为主，香烟就是零散着卖，一段时间也就把集中藏起来的货卖的七七八八。

批发生意一年到头焊在摊位上，腊月三十晚上八点才舍得收摊，年初二、年初三为了一波走亲戚的高峰收益，他们都是一早出摊卖一上午，下午再去走自己的亲戚，算起来一年只休息两天。

爱桔说最喜欢下雨天，因为下雨的时候人少，妈妈可以带她去逛商店。生意虽然离不开人，但一日三餐家荷从不糊弄，就是晚饭通常要八点钟才能吃得上。爱桔放学后在家照顾自己和弟弟，弟弟下午饿了就给弟弟做点吃的，弟弟打滚不起来，那就不管了，一会他自己就起来了。然后也学会用半自动的洗衣机给全家人洗衣服，每次弄一身水。家荷经常跟外人说“我们家爱桔从小不写完作业不吃饭。”好在他们吃饭也比较晚。

基因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虽然有人强烈有人微弱，但是放远一点看，当困扰自身的因素逐渐克服，自己能做自己的时候，就清晰表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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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