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芒 第1章 微风幽尔崮

鲁东南低山丘陵地带，一座300多米的山叫幽尔崮，据记载这座山明代称“保安寨”，清代记作“幽固山”，也曾是避乱御寇据点，抗日战争时期日军修筑过碉堡后拆除。有传说，因云霄仙子托梦赠橐囊与项妇生子橐；橐亡之后，人们便在此山为云霄修建了“娘娘庙”（又称奶奶庙或三仙庙），以求得子，并改称此山谓“有儿崮”。因此地带“路隘、林深；山势萃律而平缓，二峰突兀，峰峻谷幽；入其地，临其峰，令人大有如入幽境仙界”，故人们亦称此山“幽二崮”、“幽尔崮”，至今。

“家荷...”“家荷...”“大姐、二姐，我们在这里”山坡上回荡着姑娘们的喊声。

1977春天，听说家荷相亲成功，大姐家桃二姐家杏赶回娘家，结果家荷跟村里的姐妹来了幽尔崮，着急忙活想知道细节的俩姐姐来山上寻妹妹。家桃侧身跟家杏说着什么，瘦削的身子裹在素色小领外套里显得格外利落。齐耳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脖颈。家杏安静地听着，齐肩发分成两股扎在耳侧，辫梢微微翘起。她的眼睛随了母亲，眼角向上，内双的眼皮不是很大却温润柔和，圆圆的脸看人时总带着浅浅的笑意。

家兰听见喊声跑下山坡迎姐姐们。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从肩头垂到腰际，辫梢用最普通的红头绳系着，随着她踮脚张望的动作轻轻摆动。她生着一张饱满的鹅蛋脸，被夏日的阳光晒成均匀的小麦色，透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蜜糖般健康的活力。那双遗传了父亲的大眼睛格外明亮，眼波流转时带着未经世事的清澈。她朝姐姐们跑来。

“你三姐呢？”家杏问家兰，“三姐在碉堡那里。”家桃问“怎么不去娘娘庙？”家兰说“是小姑奶奶听说以前那里有碉堡非要去看。”家杏嚷了一句“什么小姑奶奶，郑世红那个丫头片子？你都比她大4岁”，家桃说“该叫啥叫啥”。

眼看到了山顶，邻居家辈分高的12岁小姑奶奶跑过来拉住家桃“桃子姐，你真的见过小鬼子？”这个小姑奶奶两条细软的黄毛辫子用旧橡皮筋胡乱扎着，发梢毛毛糙糙地翘向两边。皮肤比家兰白很多，圆嘟嘟的脸盘上是双小眼睛。

家桃说“小姑奶奶，谁告诉你的？”“我姐刚才说的，说你指定见过，家荷姐说她不知道让我来问你。真的么？”家桃说“嗯，见过...”

“大姐、二姐！”家荷跟大姑奶奶世娟在山顶摆手。

家荷站在那儿，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株小白杨。一米六五的个子，体态匀称而端正，圆润中带点英气的好看。方圆的脸，下颌的线条却又在收尾处，灵巧地勾出一个秀气的尖，为敦厚的轮廓添了份细腻。眉毛颜色淡淡的，像远山的黛痕，底下是一双标准的杏眼，双眼皮是那种收敛的内双，不张扬，却让眼神显得格外柔和清澈。鼻子生得最好，笔挺而秀丽，从侧面看，线条像瓷器的轮廓一样干净。嘴唇上薄下厚，天然带着笑意，不说话时也像抿着三分甜。而她确实爱笑，一笑起来，那下唇便丰润地弯起，整张脸都亮了。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子，不长不短，服帖地垂在肩上。

旁边的世娟是世红的亲姐姐，她俩辈分高。世娟跟家荷同岁，但是已经结婚，她那双细长的眼睛跟妹妹一样，笑起来弯成了月牙。盘在脑后的麻花辫是出嫁前留了很久的长发，如今舍不得剪，便精心编成两个发髻，用红绒线细细缠着，在朴素中透出对新婚的珍重。今早世娟娘跟家桃娘聊相亲的事情，正巧世娟回娘家，世娟娘就说让世娟跟家荷一起来山上拜拜三宵娘娘，于是这一行人就来了山上。

碉堡处断壁残垣的，以前锅碗瓢盆的痕迹还能寻摸出来。小姑奶奶又缠着家桃问东问西。家桃出生在抗日战争时期，新中国成立后郑家才生了老二也就是长子家松。家桃也只能依稀记得一些片段，鬼子路过村子的时候，村子里的大人都护住孩子，她是从大人的手指头缝里看到鬼子朝他们笑，还有就是村子最有名的郑世昌被反动派杀害的情景，在村子里传的很恐慌。

姑娘们拜过娘娘开始下山。家荷说她去到城里相亲，看到那些人家里烂地瓜地瓜干的晒着，大量的以地瓜充饥，这些年都粮食紧缺，但是山里的日子还是要比城里好一些，家荷说“相亲家的老太太说是吃什么吃的浮肿。”家杏说”要不是人家吃不上饭，哪轮到你这山沟沟的嫁过去。”家桃问家荷“相亲的小伙子怎么样？”家荷说“别提了，很搞笑，同时出来俩人，一个大一点我以为是相亲的，结果说是堂哥已经结婚了。那个跟我相亲的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子，也没有特别高，倒是长得浓眉大眼的挺好看，也不怎么爱说话，没说几句话。”家杏说“好看是什么程度？反正我看没几个比咱爹好看的。”“跟咱爹差不多都是大眼睛，就是年龄有点小，比我小两岁。”世娟说“女大三抱金砖，你这金砖抱不上了。”家桃说“人老实挺好的别要求那么多。”家杏说“老老实实的姐夫们，家兰你别找个太老实的。”家兰追着打家杏。

家桃嫁到离家20里地的镇子上，走路要接近3个小时才能回到娘家，已经有了俩儿子一个闺女。因为镇上比娘家这里生活条件好一些，又给家杏介绍了一家人家，家杏前两年也就嫁过去，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俩姐妹婆家都是务农的老实人家，丈夫也都很本分，家杏常说“你这俩姐夫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俩姐妹住的也挺近，互相有个照应。

看着家兰和家杏打闹，家荷一时间有点恍惚，那天见到的黄立文是什么样的？是一张典型的国字脸，轮廓方正硬朗，下颌角的转折清晰利落。浓黑的眉毛像两把刚蘸了墨的刷子，压在饱满的额头上，底下是一双特别的眼——双眼皮很深，眼廓大而明亮，也许是因为过于年轻，饱满的苹果肌把眼角微微向上挑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画师收笔时那一下灵巧的飞白，为刚毅的线条添了一抹生动的神采。鼻梁笔直笔直，从眉心一气呵成地贯下，鼻头大小恰好，端正而不笨拙。嘴唇闭着，上下唇的厚度几乎一致，不显丰厚也不单薄，是那种能严实实守住话语、也不爱说话的嘴唇，但是说话的时候露出整齐牙齿。整张脸有刚满二十岁的青年人紧绷的光泽，也有了风霜打磨过的底色，小麦色的肌肤，像被阳光和尘□□同镀上了一层温润而坚毅的色调。

“家荷，家荷”家桃推了一下家荷说“真成了，你记得去到城里不要忘了小爷爷，逢年过节的记得要送点东西，要不是他在城里帮你介绍，你也出不去。”

小爷爷其实是辈分高的邻居，年龄比家荷爹还小一些，在城里上班。有一次回村突然找到家荷爹，说刚好有个年龄相仿的城里人要找对象，“你看世娟也结婚了，年龄相仿的也就是你们家家荷。”经过家荷爹娘同意，小爷爷就带着家荷去了城里，见过之后，对方家里跟小爷爷说同意了，小爷爷老高兴了，家荷爹也高兴，郑重其事的请小爷爷吃了一顿酒。

春天的微风轻轻的吹过幽尔崮，天气暖和起来了，山上的植物也开始发芽。

这座有着“保安寨”、“有儿崮”等多重历史与传说的山峦，在这个春日里，又一次默默见证了一个普通农家姑娘人生转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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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微风幽尔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