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事定下来,是在十一月初。
许鑫没告诉她。
林小满是从材料楼一楼的公告栏上看到的。那张联合培养名单贴了一个月,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她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不是期待什么,只是一种改不掉的习惯,像每天出门前会确认钥匙在不在口袋里。
那天名单下面多了一行打印的小字:已获批。出发时间:次年三月。
第三个名字还是那个人。合作导师那一栏也没变。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久到后面有人绕开她走。十一月的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那张纸哗啦响。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个项目存在。两个月前他在食堂说过一句“导师有个德国的合作,还在谈”,当时她问去哪儿,他说柏林,可能。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以为“还在谈”的意思,就是还没定。
原来在他那里,“还在谈”的意思是:我已经决定了,只是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
那天晚上他们在实验楼门口见面。她等他等到九点四十,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记录本。
“许鑫。”
“嗯?”
“柏林的项目,批了。”
他站在台阶上,动作停了一下。非常短的一下,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可他捏本子的手指确实收紧了,指节泛白。
“谁跟你说的。”
“公告栏。”她说,“贴了一个月了。”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沉默了很久。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九月底。”他说。
九月底。他们复合三个月。那三个月里,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在楼下等她,中午陪她在树荫下吃饭,晚上把台灯往她那边挪一寸;他在海边说过“我会想办法留在这儿”;他在路灯底下说过“你教我怎么改”。
整整三个月,他一个字都没提。
“你为什么不说。”林小满的声音很平,她自己都惊讶于它的平稳。
“因为说了你就要我做选择。”他说,“我给不了。”
“那你就可以让我自己从公告栏上看出来?”
“我以为——”他停住,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动作她看了三年,“我以为还有时间。”
“时间?”林小满笑了一下,“许鑫,三月就走了。你现在跟我说还有时间。”
“我可以不去。”他说得很快,“我跟老师说了我再考虑——”
“别说了。”她打断他。
风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响。影子落在地上,一道道,像没画完的线。
“许鑫。”她说,“我不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也不问你为什么不说。我只问你一句:你想去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慌,像三年前暴雨里站在那把太小伞下的那个人。
“想。”他说。
一个字。诚实得要命。
林小满忽然就不生气了。气是要有力气的,她已经没有了。她只是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像做了一整天的实验,最后发现第一步就错了,而且错的是同一个地方。
“好。”她说,“那你去。”
“林小满——”
“我不是在成全你。”她看着他,“我是在放过我自己。”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走到宿舍楼下,她才想起来一件事:她甚至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安置她。
而他也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