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完骑射,谢无双刚落地便觉浑身不对。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灼痛,腰腹酸胀得几乎直不起身。肩背因为反复拉弓,僵硬发酸,手臂微微发颤,指尖还留着弓弦勒过的麻意。
满身薄汗,气息不稳,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谢无双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对着萧景曜,双手抱拳,腰弯的极低,诚挚的说。
“今日,多谢萧监元,费心指导,旬假时,萧监元可否移步天香楼,让我略尽绵力,报答一二”
萧景曜伸手,扶起谢无双,淡淡道“夫子安排,职责所在,不必在意”
谢无双知道,就算是夫子安排,萧景曜依然尽心尽力,毫无保留,于是谢无双更要报答了。
“就算是夫子安排的,萧监元,还是费心了,可否给个机会”
萧景曜沉思了一会儿,“可”
得到想要的答案,谢无双身体的不适似乎都淡了些。
“离学院旬假,除去今日,还有八日,不如八日后,如何”
“听你安排”
“好的旬假午时天香楼见,我请何悠之作陪。”
定好时间,二人就分开,各自朝学舍走去。
谢无双先到膳堂,给何悠之带了晚膳,然后朝学舍方向走去。
临近学舍,他看见中午和萧景曜交谈后不欢而散的男子,靠在他们的院墙外,好似在等人。
那男子似乎发现了他,径直朝他走来,阴鸷的眼神,沙哑的声音。
“离他远点,他是我的,不然后果自负。”
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又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无双想,第二次了。这男子两次都留下莫名其妙的话语!再来第三次他一定问,他口中的“他是”谁?为什么对他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今天遇到的怪人可真多,先是在学舍门口被人撞到,又是这男子莫名其妙的话,不只一次是两次。
推开学舍房门。
发现好友不在屋内,把食盒放在桌上,然后躺在床上,练了一天的骑射。太累了,谢无双竟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时,扭头看向四周,没有烛火,万籁俱静,唯他一人,不知怎的心里有点难受。他起身掌灯,看到桌上的食盒还在,四处看看发现何悠之还是没有回来。
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担心好友出事,顾不得练了一天骑射,而酸软疼痛的身体,便出门寻找。
谢无双去了几个他们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人。他急的都想上报国子监夫子了。
最后想起,好友好像也在托萧景曜代写课业。他决定去甲字班学舍碰碰运气。
七弯八拐的到甲字班学舍范围,果不其然他看见,何悠之,正从萧景曜院子出来。
此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快步上前。
“悠之,许久不见你回学舍,过来找你好久也找不到,我都要担心你是不是,出门又刚好碰上发热昏过去了”
何悠之,听到谢无双关心的言语,身形顿了顿。
“无双,你是特地出来找我的吗?”
“不然呢?放任晨起时发热的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出事吗?”
谢无双话没说完,便被何悠之抱住了,抱的很紧很紧很紧。
紧到谢无双,刚恢复一点的身体,又有点不适了。
“干嘛!本公子出来找你,感动啦!要是本公子说,我几乎把整个国子监都找遍了,你是不是要感动哭了”
“你这个人,真的是……”
“是啥!说话呀?别说一半留一半”
“真的是很好很好很好”
谢无双觉得好友的情绪不对。
于是打趣道:“那你把你的威武将军送给我,和我的旺桃花作伴,我能做的更好”
“还是算了,你现在又不好了”
二人都知道对方的好意,于是相视一笑,氛围瞬间转变。
谢无双和何悠之,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回到了学舍。
何悠之走到桌边把食盒打开。
谢无双意识到好友要做什么,忙开口“别吃了,悠之,这么长时间了,吃坏了肚子,本公子还要照顾你”
“今日下午是骑射课,你练了一个下午,身子肯定不爽利,结果还去膳堂给我带了晚膳,我不想扔掉它,这我们友情的见证”
“悠之你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今日怎么这么煽情?哈哈哈”
“别乱说,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不想让你的心血白费。”
“咱们是好兄弟,这些干啥,都是我应该的,且你发热也是因为我”
听到发热二字,何悠之的身体,几不可擦的僵了一下
“你都说咱是好兄弟了,放个风而已,小问题”
“对了,悠之,我有个人想向你打听一下。”
“谁”
“一个长相很阴柔的男子,哎呀,算了,不知道怎么描述,等再见到他,我指给你看”
“好的,无双,夜深了,快点休息吧,我也好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们又可以一起去学堂了”
“好”
这一晚,因为骑射课程的缘故。谢无双睡极沉,一夜无眠,直到第二日。
说来也巧,以前国子监同窗几年,谢无双一次都没见过的人。短短两天,谢无双又见到了第三次。
第三次刚好是去上早课的路上,刚好何悠之在身旁,谢无双就指着那个男子。
“悠之,就是他,我与他连面都没见过。往来无冤,近日无仇,昨天一连两次对我说了莫名其妙的话,搞得我现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何悠之顺着,谢无双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是个疯子,你离他远点”
听到好友的回答,他顿时来了兴致。
“悠之,你怎么知道他是个疯子?”
何悠之,朝周围看了看,四下无人。然后才低声说道。
“他叫,于佑安,和萧景曜一样北地人士,他似乎……”
“似乎什么?悠之,你别吊本公子的胃口啊!”
何悠之轻轻贴到谢无双耳边,把声音压到最低,一字一句的说。
“他-似-乎-心-悦,萧-景-曜”
听到这话,谢无双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呆呆的愣了好久才回过神。
由于太过震惊,他说话都忘记压住压低音量。
“还,还,还能这样,男人喜,喜欢男人?”
何悠之为了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同情道:“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
谢无双从小跟着祖母长大,他的祖母对他身边的人和事管的很严,不让他接触到,他不该接触的东西。
所以比起何悠之,他不知道的事儿确实多,想到这他释怀了。
“快给我说说,那些我不知道的,除了吃喝,斗鸡走狗还有哪些?”
谢无双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拉着何悠之,不停的问。
何悠之也是耐着性子在一一解答。
去学堂的路,谢无双从来没有走的这么慢过,因为新事物太多了。
想他长到如今17岁,真真是,纨绔子弟之名白担了,比起其旁人,他真真真真是个,知节守礼的好儿子,好孙子,好弟弟。
“所以,悠之,于佑安之所以对我说了莫名其妙的话,是因为他,看见我从萧景曜院子走出来,以为我和萧景曜有什么,就把我当假想情敌了。
而你之所以知道他是个疯子,也是因为你当过他的假想情敌。他真是个疯子,大半夜不睡觉,守在别人院子外”
“对,无双,所以你离他远一点。不说了,下次直接在旬假,带你去体验新鲜事,现在,早课时间要到了,再说下去,等我们到学堂时,早课都要过了。”
任谢无双与何悠之,走得如何快,迟到已是必然。
二人被夫子惩罚了,但是惩罚算什么?这都比不上他被重塑世界观,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从今日起,好像多了一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