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目测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两米不到,他的脚边有一只凳子,用左脚可以勾到甩出去打在左边那个人身上,他顺势暴起应该可以用匕首扎到右边那个个子比较矮小的人身上。他眯着双眼,左脚肌肉紧绷住,就要勾到那只凳子,忽然甲板上又传来刀剑相接的声音,那两人闻声回头查看情况。
机不可失,路安立即按脑海里预想好的操作起来,但他的腿脚力量不足,那把凳子砸在人身上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那人和小个子交换了一下眼神,往外走去。那个小个子往前走了几步,长刀立即砍了下来,路安往桌子旁翻身滚过去,那桌子被掀翻刚好能提供临时庇护,果不其然刀砍在桌子被卡住,那人愈发愤怒地拔刀。
路安马上拔出匕首扎在那人的脚上,“啊!”那人大叫,放开了刀柄,直接双手要来掐住路安,路安迅速拔出匕首一字横刀地划了过去,那人再次大喊大叫,鲜血从匕首上滴落下来,应该割到了手掌的骨头,他顺势又往下朝那人的脚扎了一刀,再快速拔出,那人立即倒地哭嚎。
“路安!路安!”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听不清是谁的声音,但这里不宜久留,他从桌子下爬出来往隔壁庄道的房间跑,“老师?你们……”他还没跨过门槛就看到有人举刀向他砍下来,是那个刚离开的倭寇,他大概没想到自己能安然无恙地从那里出来,路安看着那把大刀竟然做不出反应,他想不出该怎么应对。
那把刀正在往下砍破空气,速度真快,风都吹到了他的脸上,这就是所谓的千钧一发之际了,路安闭上了眼睛,一股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血腥味真恶心!
“咚咚锵!”的声音惊醒了路安,他睁开眼睛,面前之人哐当倒地,路安抬眼望去看到了傅灵徽,他弯弓搭箭,朝着他大喊:“蹲下!”
路安还是有点发愣,傅灵徽的声音太急促,听起来有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他闻言作势要蹲下,他的右手被人拽住,一整个人从门槛上被大力拉扯走了,他跌在一个宽大的胸膛里,那人穿着铠甲,他的脸砸的有点疼,他还没起身就听到了咻咻的箭声和人倒地的声音,应该是房间里那个倭寇被傅灵徽的箭杀死了,他站起身来,抬头望去,那人的脸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路安往后看出,那个高个子的倭寇被砍掉了右手,断臂摔落在门槛附近,后背插着两支箭,他侧过头去看着傅灵徽,他们的眼神在那一刹那交汇,路安的心忽然跳快了几下,傅灵徽的眼神太过悲凉,他望着他像在无声哭泣,这样的眼神让人心神俱颤,他的记忆恢复了吗?
傅灵徽转过身去,他似乎要离开了。
“救你的人是我!”路安的右手又被拉住,是姜飞光的声音。路安回头,还是有点看不清楚姜飞光的模样,“那谢谢你了,飞光!”他说完甩了甩手,示意他放开手,但姜飞光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路安皱眉,“放手!”
而且他的手掌上满是黏糊的血,被姜飞光温热的手心烘的更加粘稠,这触感太令人反感了,路安伸出左手去掰他的手,“你快松手啊!”
“怎么?舍不得了,要去追傅灵徽?谢淮走了,你又要去勾引傅灵徽了?他叫你蹲下你就真的蹲下,万一那贼人听懂了往下砍呢,你要死在这里吗?”姜飞光大声怒吼,“你为什么那样相信傅灵徽!为什么!”
路安总是这样无情无义地轻视他对他的付出!他的眼睛怎么能不看他呢?姜飞光的心从没有这样酸涩过,他怎么会这样委曲求全呢?他的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气,“路安,你能不能有点良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路安闻言深感莫名其妙,手掌也被捏的生疼,他实在无法理解姜飞光的脑回路,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他的眉头不自觉紧锁。
“大皇子说的话,路安听不懂!路安卑贱如蝼蚁,不敢污染大皇子千金之躯,还请大皇子松手。”
姜飞光知道路安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疏离客套,但他现在这样满口尊卑,扮演者下位者的谦逊有礼竟然会让他的心更加烦躁愤怒,路安怎么能这样对他呢?他怎么能这样随意定义他的身份,姜飞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路安,你没事吧?我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庄道从后面走来,路安回头看了他,他身后跟着几个军人,而他的手上的长剑沾满了血,他临时上场,没有铠甲、头盔,但他的气质比他眼前的姜飞光更像大将,路安在这个时刻懂得“出将入相”这个词语,或许拜这样的人为师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路安哥哥?路安哥哥!我们在这里!”隔壁的房间传来郑一心的拍门声,路安侧头看向那扇门,“一心,你们还好吗?”他走了几步要去打开那扇门,姜飞光还是不肯放手。
“姜飞光,放手!”路安狠狠甩开他的手,后背又要流血了,他看向庄道摇摇头,“老师,我没事!”他说完便去打开房门,郑平和郑一心从里面走了出来,“郑老您没事吗?”
郑平环顾四周,摇了摇头,“没事。庄道,这就是你说的一路平安?”
路安看了眼庄道,庄道估计也没想到这么快会遇到伏击,他们预想的危机应该都是在到达芗文以后,他开口缓解气氛,“郑老,我路安在这里当然会一路平安啊!”
“不就十几名倭寇,这就吓到你了?”庄道脸上云淡风轻,郑平又哼了一声,“对,吓到我了,我可不想客死他乡!”
“路安哥哥,你的眼睛恢复啦?”郑一心看着路安,路安低头对他点点头,“是的,我的视力恢复了。”他侧过头对姜飞光作揖拜谢,“感谢大皇子医者仁心、宅心仁厚,为草民医治好了双眼,大皇子大恩大德,路安没齿难忘。”
姜飞光看着路安乌黑的头发,心里像是被滔天大浪冲垮堤坝,他的理智有点混沌。
“飞光哥哥,你受伤了?”郑一心看到了姜飞光左手胳膊上的血迹,那里似乎还在流血,路安刚要抬头,姜飞光的右手忽然伸出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路安双手往回扯,想要停住脚步挣脱姜飞光,但他完全制衡不了姜飞光的力度,他大声叱喝,“姜飞光,你别发疯!”
姜飞光充耳不闻,路安回头看着庄道,寄希望于他出言阻止姜飞光,但庄道只是摇了摇头,这是什么意思?姜飞光要拉他去哪里?这艘船的匪乱处理好了吗?就这样拉着他去跳河吗?
路安刚要服软,就被姜飞光环着腰抱住往下跳,路安还没忘记被傅灵徽抱着跳下悬崖的恐惧,他双眼紧闭紧紧抱着姜飞光。他心里决定等会掉水里就把姜飞光当作台阶往下踩浮上水面来,但他预想的河水没有淹没他,他的双脚落在了木板上,由于向下的冲击太大,两个人摇晃不已,他睁开双眼往后看,他们真的在船上面。
“放开!”路安避开姜飞光的左手去推开他的身体,但他依旧纹丝不动,路安抬头看向他的脸,但旁边大船的阴影刚好落在他的脸上,些许月光照不亮他的容貌,这黑漆漆的江面让路安心有余悸,他再次大声呵斥,“姜飞光,我说了放开我!你做事能不能稳重一点?你不留在船上打扫战场,确认倭寇全部歼灭,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万一这附近还有倭寇呢?”
姜飞光牢牢攥着路安的腰,路安太瘦弱了,导致两人紧紧相贴,他想要指责路安惺惺作态、忘恩负义,可是路安在他怀里的炽热让他的双手更加无力,脑袋眩晕,他张着嘴想要质问路安凭什么这样对他,可是话未说出口,便失去意识,直直倒在路安肩膀上。
路安被浑身松软的姜飞光吓一跳,他连忙紧紧抓着他下滑的身体,慢慢坐了下来,还好这船被拴住了,他朝上面的大船喊道:“快来人!大皇子晕倒了!”
真的心累,路安也想晕倒,太累了!他忍不住锤了一下姜飞光的后背,“疯子!”他的右手被连带着都是他的血液,他刚才感受到温热的血是从他胳膊上源源不断流下来的,这伤口得多深才一直流血,亏他还是个医生,真不怕自己失血过多死掉,他又忍不住骂了一声,“傻子!”
路安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们昨夜换了一艘船,他端着蜡烛看着郑平一针针缝合了姜飞光的胳膊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后,天都要亮了,侍卫领着他到了一间房间休息。这里的房间更加逼仄,他望着船上的木板有点发呆,他终于又迎接来了这光明的世界。
他坐了起来发现郑一心端着药推门走了进来,这让他有点压榨童工的负罪感,他连忙下床去,“一心,你怎么不叫我起床,我可以自己煎药的,不过我的视力都恢复了,应该不用喝药吧?”
郑一心抬头看着路安,“路安哥哥,这药也要强根固本的作用,还有一天的量不能停掉的。而且你真的会煎药吗?”
路安看着郑一心脸上亮晶晶的笑容,摇了摇头,“我不会煎药,但我可以学,晚上我就跟着你学,你是个小孩子睡不饱长不高的!”他连忙接过托盘放在桌上,上面还有一颗馒头一小碟卤牛肉和酱菜,这是他的早餐了,这餐标放在这里应该算高了。
他又摸了摸郑一心的小发包,“一心,你长得真可爱,以后一定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郑一心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真的吗?我会比飞光师兄还美貌吗?”
姜飞光在军营长大不应该是粗狂硬汉形象吗?还是小孩子对美貌有什么不一样的理解?路安点头,“会的!”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喝完,“你师兄醒了吗?伤口应该没有发炎吧?”
郑一心摇了摇头,“师兄还没醒,还有点发热,我师傅在那边看着。”
路安有点不安,他真的欠姜飞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真的难以为报,他又想叹气,但郑一心抓着馒头塞进了他的嘴里,“叹气会把好运气都送走的,路安哥哥不要叹气。”
路安笑了,这小孩子懂得真多,他咬了一口馒头,慢慢还总可以还清的,等他收拾后去看望姜飞光的时候,发现船上的人变少了很多,而且他们着便服不配刀剑,看起来像一艘普通的商船,所以昨天其实是冲着姜飞光来的?
“路安,你来的刚好,我要去厨房在调整一下药方,你在这里守着飞光。”郑平看到了路安,招手叫他靠近,自己则起身走向外面。
路安只能应下,他慢慢踱步到床边看到了姜飞光的模样,他的脸色很苍白,但看得出来五官着实俊美,是那种类似混血立体的眉眼,郑一心说他美貌着实不假,姜贵妃一定有着倾城倾国的绝世荣光才会生出姜飞光这样的容貌。
“娘,娘,你不要走,不要走,我会乖的,会乖的!”姜飞光伸着手不停呼唤,估计梦到姜贵妃了,他的身世也是可怜,路安看着那双不肯放下的双手,想到他的左手,万一扯到伤口就不好了,他走过去双手握住姜飞光的两只手腕,轻柔地将它们放了下来,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路安站起身去床头的毛巾架拿湿毛巾,替姜飞光擦擦脸上和手上的汗水,这样等他醒来就可以强调他在照顾他,在还他的恩情,堵住姜飞光骂他忘恩负义的话头,等会他就去学怎么煎药,最后一直待在厨房刚好能避开姜飞光。路安干劲满满,立马起身要求找郑平,但他的左手忽然被抓住,他愣在原地有点头皮发麻,被吓的。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