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后退一步,谢淮的意思很清楚了,他那天在樊楼的直觉没有错,他看着谢淮的笑脸有点摸不着头脑,“谢淮,你是觉得我会变成你向傅灵徽报仇的利器?我自视甚高没错,但你为何也如此高看我,以及低估傅灵徽?你不会觉得傅灵徽会爱上我吧?还是爱的死去活来的那种?”
他又前进两步,稍微抬头注视着谢淮的双眼,“谢淮,你这么高看我,不会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上我了?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才会觉得我有办法把傅灵徽迷得神魂颠倒,痛不欲生!”
谢淮眨眼,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我不过是要把你带在身边恶心傅灵徽,提醒他对你做什么事情!提醒他他一样是个没有口是心非、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他忍不住想起路安身上那些痕迹,傅灵徽是个疯子,他想象不出来他趴在在路安身上不断亲吻的场景?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路安呢?
路安点头,“那可以,他那人的确虚伪,不值得深交,但是直接把他的丑事宣扬于天下,他的名声应该臭了,你不是报仇了吗?”话一说出口,他突然瑟瑟发抖,谢淮自然是不想把傅灵徽搞得身败名裂啊,他喜欢他啊!他后退好几步,毛骨悚然,“如果我那天向王宥提及傅灵徽,现在我的坟头草是不是长出来了?不,我怎么会有坟!”事以密成!事以密成!路安真的无比庆幸他还是很有保密意识的。
谢淮的确是那样想的,还好路安还算上道,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过。
“傅灵徽殿试前被下了药,找个清倌儿春风一度,这事可大可小。他次日金榜题名了,这事就不是丑闻,是少年人的血气方刚,情有可原。御史台那帮老家伙也不会参他德行有亏,那可是十九岁三元及第的天才,我朝开国百余年,才出的这样一位文武双全、举世无双天之骄子,他睡男人怎么了!连你都会跟着水涨船高,青锋院会涌上一堆人拿着白花花的银子排队要睡你!”
“啊?”路安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好像是这个道理,而且他敢开口,估计傅灵徽真的会杀了他!太可怕了,路安还听出了一点既生瑜何生亮的愤懑,以及爱而不得的惋惜。
但路安还是有点不理解,“你都下药了,直接把他睡了不就彻底报完仇了吗?还有比直接把他睡了,让他在你身下叫欢更好的报仇方法吗?”谢淮瞪他,“药不是我下的,我只不过把他往青锋院的方向逼近而已。”
路安闻言伸出手要去打他耳光,这是帮凶!但他怂了,他愤愤收回了手,怒目而视,“是你害了我!”
“我害了你?”谢淮鄙夷的神情在否认,“你能被傅灵徽睡是你的荣幸,怎么就害你了!”
“这样的荣幸你怎么不亲身去享受啊?还是你那天就在青锋院等着他,但你错失良机痛心疾首。”
谢淮一巴掌打了过来,路安已经算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但他的力度太多,路安脸颊上的皮肉还是痛得厉害,加上昨夜的旧伤,好像流血了,他大力甩开他的谢淮的手,擦了擦嘴角,果然流血了,他怒吼,“谢淮,你就是害了我!”要不是傅灵徽那夜好死不死出现,他估计能逃出去,虽然不能美化没走过的路,万一他就真的逃出去了呢?
“我原以为你比傅灵徽好一点,但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和他一样烂透了。不,你比他更坏!你还想着操控别人的人生!”
谢淮冷笑一声,“如果没有傅灵徽和我,你现在都要被骑烂了吧。你还能住在端王府好吃好喝?路安,你怎么敢这样言之凿凿指责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路安一巴掌大力扇过去,“你就是害了我!还是害惨了,你竟然对我没有一丝愧疚。你要恶心傅灵徽,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你偏偏选择最低劣的一种,你阴险狡诈、心思龌龊。我真是瞎了眼。”
谢淮的头被打得侧到一边,有点不知所措,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打他,第一次有人这样骂他。
“阿信!阿信!”路安快速跑回到院子里大喊,阿信从谢淮的房间出来,“阿信,你帮个忙?”
阿信思索了下,“可是我还没打扫完卫生,世子的床褥要今天一定要再换一套。”
路安心里翻白眼,“你先帮我干点活,很快的!”路安拽着阿信的手,走回他的东厢房,他把剪刀递给阿信,自己坐在窗户下,“你先把我的头发剪一下,剪得短短的,碎头发不要乱扔,不然不好打扫。”
他边说边仔细磨剃刀,这头发太令人不爽了,必须剃掉。他要恢复他和尚的身份,剪掉头发,剪掉过去,他现在复仇的对象多了一个谢淮。都给他等着!
阿信拿着剪刀,有点发愣,路安迟迟不见阿信动作,转过头看他,“别发呆啊!快剪啊,等会天黑了,万一刮破我的头皮见血就不好了,还有要避开那个伤疤呢!阿信,你快点!”
他那天伤成那样子,是因为他后脑落地的地方刚好掉了一只瓢羹,他砸碎了那只瓢羹,碎瓷插进他的后脑勺,太医包扎伤口的时候没有把那一圈头发剃掉,只剪短了一下而已,这使得他的头发更加参差了。
“路安,你已经不是和尚了,不需要剃度的。而且世子肯定也不想让你把头发都剃掉的。”阿信还是不肯动手,路安听见谢淮的名字更加愤怒,他站了起来,“管他去死!阿信,这是我的头发,我的,我当然可以觉得要留还是要剪,你给个准话,帮不帮我剪?”
“不帮!”阿信这次没有半分犹豫,路安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拒绝,他以为他和阿信经过了几天的相处会有点情分的,但他一个人的确不好操作,“那你把镜子搬过来,我自己剪!”
“不要!”路安生气了,“阿信,你太令我失望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结果你连这样的小忙都不肯帮我。”
“路安,你这样的人配有朋友吗?”门没关,谢淮从外面走了进来,“世子!”阿信拿着剪刀走到他面前,“你的脸?”谢淮摇头示意阿信出去,阿信飞地跑开了。
路安像没看到没听到一样,他磨着剃刀走到镜子前,一个人应该也可以剃光头的,他刷过自己剃光头的视频,避开他后脑勺的伤口就可以自己剃度了。
“路安!”谢淮大喊了一声,路安的手一抖,食指指腹被划破,鲜血立即渗透出来了,痛死了,十指连心啊!
路安抬头大骂,“谢淮你个杀千刀的!”谢淮按住他的食指根部止血,往外喊,“阿忠,拿金疮药来!”又转过头来骂道:“谁让你这么不小心!”
“明明是你吓我一跳,遇见你我真的天天见血,我在青锋院一年多,流得血都没这几天多!”路安的被割破的皮肉在一跳一跳,痛的厉害,他越想越委屈,“他们打死人不偿命,而你们吃人不吐骨头,都是一群恶魔。”前头的路安就被打死了,他现在也离死不远了。
“路安!”谢淮大喊,愤怒不已,忽然有点于心不忍,路安的确命运多舛。
“赔钱,除了好吃好喝招待我外,这个伤你还得赔我一百两,不,一千两。”他得挣钱,有钱才会有权,路安觉得他之前没有提出要精神损失费太亏了,以后一定要在商言商。
“还有,明天的陪你观礼的出场费也是一千!”他要去恶心死傅灵徽!
谢淮看着路安,他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世子,药拿来了!”阿忠进来了,他转头看向阿忠,接过了药。
路安不死心地问道:“阿忠,你要不要帮我剪头发?”阿忠看着谢淮,退了出去,他拒绝之意十分明确,谢淮手上用力,路安痛呼一声,“痛!很痛!谢淮你不会包扎就别乱来!”
谢淮的脾气又上来了,路安真是持宠而娇,总是对他挑三拣四,蹬鼻子上脸!他包扎的手忽然顿住,他怎么会这样想?他真的在宠着路安?
“轻点轻点!”路安抓着谢淮的手,他的食指根部没受伤都要骨折了。
谢淮内心有点惊慌,他抬头望向路安,路安很愤怒,可是那双眼睛熠熠生辉。谢淮放开了手,快步走到门口,又停下,但没有转过身来,“你敢剪头发,我就把你送回青锋院。”
“滚!”路安大喊,这人回来干什么?做的什么事!真烦!路安捧着手吹气,不痛不痛,药效慢慢起来,血制住了,痛感也减弱。他照了照镜子,如果他把头发剃了,谢淮真的会把他送回去吗?
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他突然想到,如果明天他真的去观礼了,把傅灵徽惹恼了怎么办,那天是他的大日子,万一他后天就来杀他怎么办?
路安立即出门去找谢淮,阿信正从他的屋子里出来,抱着一大堆被褥,“谢淮在里面吗?”阿信点头,路安快步走进去,“谢淮,我觉得我明天……”路安走进去之后,谢淮闻声转了过来,路安尴尬得脚趾抠地,他闭上眼睛转过身去,“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真的没有看到任何东西,路安摇头,要速战速决,“我明天如果真的去观礼了,肯定会惹恼傅灵徽,他一定会杀我泄愤的,所以我不能去。”路安说完就要离开,谢淮喊住了他,“路安,转过身来!”
路安摇头,他没有听到穿衣服的声音。
“路安!”谢淮又喊了一声,“转过身来!”
路安拔腿就跑,这人暴露狂啊!
“你敢跑出去,我等会就把你送回去!”
路安的脚步顿住,“别让我说第三遍!”谢淮的声音有点冰冷,路安木木转过身来,视线向上盯着谢淮的脸。这人又想搞什么?
“你跑什么?”
“非礼勿视,路安不敢冲撞贵人。”路安态度难得谦卑,他其实是意识到一个重要的点,他对谢淮而言,是另一种“情敌”。万一他发癫,他的处境也是有点危险的。
谢淮知道路安这人向来能屈能伸,“我倒不知非礼勿视是这样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天冷,世子赶紧穿衣服,万一着凉了,殿下会担心。”
拿他父王来压他,路安总是能精准踩到他的雷区,“我好奇你看到傅灵徽的身体时,是不是也这样非礼勿视。”
路安就知道,这人肯定发癫,他摇头,“我没有看到,当时黑灯瞎火的,仓促得很。”这个回答有贬低傅灵徽之嫌,不知道谢淮会不会满意?
“路安,没想到你这个小和尚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仓促了事?路安真会胡说,谢淮脑海里的那些红印赫赫在目,路安的皮肤白,估计大力吸一口就会留下红痕,像他脖子上的那些。
傅灵徽是在他的肌肤上一寸一寸慢慢品尝后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像他写文章一样一撇一捺优雅写就才是。
谢淮忍不住揣测,傅灵徽在留下那些印记的时候,内心是不是愉悦而自豪?若说傅灵徽对路安没有半分情意,谢淮是不信的。他快步走向路安。
路安看着越来越近的谢淮,心脏狂跳,什么意思?这人是要办了他?不是刚说完对他不感兴趣?还是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