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路安睁开眼,双手双脚蜷缩在一起,他明明开空调制热了,房间怎么还这么冷。他的视线有点模糊,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物业不是说今年还是不能放鞭炮吗?
路安双眼瞪大,这不是他的房间,他目之所及都是柴火,是劈好捆好的柴火。鞭炮声再次传来,尖锐的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他过斑马线时被一辆失控的小轿车撞飞的场景。他迅速站起来,但身体上立即传来剧烈的痛感提醒他,被抛尸到这里来!
他看到了全身上下都是青紫的淤痕,皮肉竟然都没破,他身上的衣服有点奇怪,怎么是破麻布的,有点毛刺在刺激皮肤,但他身上看不到血迹。这是内脏大出血没救了,仅剩这片刻时光了?
不对,他都要痛死、冷死了,有痛觉,这不是内脏大出血!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又响起,他忽然间头痛欲裂,跌坐在地上哀嚎打滚,他的头上还能摸到鲜血。
“哼!竟然没死啊!”门咯吱被打开,寒风立即吹了进来,夕阳有一点光影照射进来,路安在痛苦中抬眸看向来人,他穿着一双布鞋,白色的鞋底,沾着点泥土,鞋面被百褶长裙挡住了,黑色的裙面上绣着如意云纹,斗篷边镶着白毛,估计是兔毛,交领右衽,那人的脸逆着光看不清容貌,但头上是束发戴冠,还是玉冠!
不是女声吗?他怎么是男的,汉服的确在复兴,但这个凶手穿成这样行凶吗?
那人走近,居高临下望着路安,“为了救你这个假和尚可是花了我不少钱,结果你在这给我撞墙自尽,当贞洁烈男。”
路安看清了他的容貌,气质很独特,有点阴柔又健硕的样子,这人年轻时应该是秀气,脸型狭长,一双桃花眼,鼻梁高挺,双唇薄而红润,是早期男团选秀喜欢的类型。但他的意思他没听懂,和尚?他伸手摸了摸头上,有头发啊,可是很短!
“我还好吃好喝供着你一年多,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让你接客怎么了,你不应该报恩吗?”
路安的脑海里忽然闪现无数画面,他叫路安没错,但是是一个跟着老和尚在小破庙里修行的小和尚,好不容易长到了十七岁,去年夏天大旱,周围村子百姓颗粒无收,没有香火供奉,老和尚年事已高圆寂了。
他跟着村民往外寻找活路,他一路流浪乞讨,走了半年终于快到京城,在城门外遇到了骑马出行的王宥,他倒在了他的马下。而这里这是一个没有被学习过的历史朝代,元朝之后的历史拐向了岔路口,这不是大明。路安难以置信,他竟然穿越到了某个时空里面。
这个朝代国号为荣,年号庆德,今年是庆德十二年,庆德前面还有一个年号,叫新平来着,新平这个年号用了十年,而原主是新平五年出生的,他师父说的,但他们怎么成为师徒的,原主没有印象。
至于什么好吃好喝,原主发现这是烟花地,王宥是老板后,就绝食打坐念经,想感化王宥放他离开,但王宥让人灌流食,吊着一口气,天天有技巧地毒打,既不留疤,又能让人痛不欲生,想让他屈服。
原主真的是个有骨气的,就这样抗争了一年,在今天早上假装屈服了一下,吃了早、中两顿饭后,让看守的人放松了警惕,就在前不久一头撞死了。
老天啊,你在做什么!路安心里尖叫,这是雍和宫许愿吗?让他活着,活在另一个世界吗?就不能活在他原来的世界吗?那他如果现在死了可以回去21世纪吗?原主会和他互换身体活着吗?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路安心里有点磨刀霍霍,但万一这次死了就是死了呢?他犹豫不决,只能再次质问上天这是什么狗屁开局!他怎么能在南风馆重生啊,他连鸭子都算不上啊!
路安瞬间心如死灰,看了一眼王宥,他眼神里的阴鸷和嘲讽溢于言表,这样的形象气质符合他南风馆老板的角色。他闭上了眼睛,毁灭吧!
王宥见状,一把拽起他的脖子,路安明明是他的阶下囚,但总用这样不屑一顾、高高在上的眼神蔑视他,他总是在轻贱他的灵魂。
路安被扼住咽喉后,呼吸困难,他的双脚都要离地了,他不停拍打着王宥的手。王宥见他挣扎,立即阴阳他,“不是想死吗?怎么还想反抗!”
路安双眼盯着他,铆足了劲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虽然没有多大力,但冲击很大,王宥神色惊讶,不可置信,盯着路安许久,路安眼神坚定,无所畏惧。他继而愤怒,往后将路安摔在地上。
路安顺着自己的脖子轻抚,慢慢调整呼吸,他不想死,好死不如赖着,谁会想被迫结束生命。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想死吗?活着的人谁会想死!况且,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我肚子饿,我冷!”
王宥闻言先是皱眉,双眼还是紧紧钉在路安脸上,他咬紧牙关后哈哈大笑起来,路安这是屈服了。
“都说滴水穿石,果然如此!春花、秋水,把我们的安公子服侍好了!”
很快,两个女子走进来扶起了路安,看年纪三十出头,她们的衣服款式、花色,就连头上的插的钗都一样。
路安被扶着走到了院子中央,他回头看向王宥,“你晚点过来,我要和你谈条件!”他这人有一大优点就是识时务,他知道此时他是无法逃离这里的,就算逃离了这里,就能幸福地生活下去了吗?
不可能的,杜十娘为什么怒沉百宝箱,不为自己赎身,是她太傻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吗?
自然不是,只是不公的社会制度下,不把女人当人,她自赎之后一样容易被卖掉,她以为遇到良人能安稳度日,结果遇人不淑又被卖掉了!
生而为人,不代表真的能像人一样活着,而他此时的状况比杜十娘还不如!他一穷二白、遍体鳞伤,对外面的社会一问三不知呢。
王宥的脚步顿住,他看了一眼路安,他的眼神异常坚定和平和,他明明是一只迷路的小鹿,怎么感觉要变成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路安被收拾完妥当,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点了很多蜡烛,他吃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个肉包子,他躺在贵妃椅假寐,坐不了一点点,这原身就没有点好皮肉,都是淤青,痛感都还没消失。
王宥走进房间,右手抬起他的下巴,烛火跳动,有点挑逗的意思。路安心脏快速跳了一下,有点惊讶,这人经营南风馆,不会是弯的吧?不会想在这个时候潜了他吧?
淡定,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他会迎难而上的,小场面!他的手一样抬起王宥的下巴,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
王宥没有料到路安会如此动作,他马上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路安笑了一声,“我是棵摇钱树,对我尊敬一点!”
路安洗澡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虽然饿得皮包骨,但总感觉这个路安的容貌有点精致,养一养应该不会太差。他对自己如此快进入角色也有点惊讶,但也是无可奈何。
王宥的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坐吧!”路安指了指他前面一把椅子。王宥看了一眼那把椅子,视线又挪到路安身上,他一样笑了一声,“怎么我变成了客人了?”
路安摇头,“你不是,你是贱人而已。毕竟你不会付钱。”
王宥双眼更加凶狠,像要撕碎猎物的狼。
路安无所畏惧,“从今天起,我要穿锦衣玉食,肉食多一点,我现在太瘦了。你要安排人来叫我礼仪规范、读书写字、弓马骑射。还有我身上这些伤痕都得去掉,皮肉得养好,不然怎么能吸引人,仅一眼就爱上我的皮囊呢!”
这个思路路安非常满意,也算得上是上上策了,毕竟要先把身体养好,还要有技能傍身。王宥在他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肯定是觉得他有卖点,那他自然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待遇了。
“怎么?我不是要养一个男花魁,而是要培养一个王孙公子?”王宥的双眼盯着路安,路安点了点头,“鞭辟入里。再有一点,春花和秋水以后就是我的人,包括你在内的任何人都不许奴役、欺凌她们二人。”
王宥的手伸出来就要掐着路安的脖子,整个青锋院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路安这次吃饱喝足,有了点力气,他坐了起来反手拽住王宥的手腕,“王老板,你心胸不够宽广啊!怪不得你只能挣那些臭男人、穷男人的钱。王老板,挣钱要去找有钱人的钱啊!”
他现在这间屋子在青锋院的最西边,刚才一路上走来看到、听到了很多场景,每个时代总有一堆被压迫的人,总有一堆人会这样毫无道德底线地践踏别人的生命为自己牟利。
“真是闻所未闻,和尚竟然在教我怎么挣男人的钱!”王宥挖苦讽刺,路安甩开他的手后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头上的戒疤,有点不好意思,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佛祖一定会原谅他的,毕竟他不是真的佛家子弟,西方极乐和人间乐园相比,他路安更想活在人间里。
王宥的脸忽然凑近,路安眼疾手快推开他的脸。这完全是本能反应,但他不应该这样做,这在是试探他是否真的接受了他的命运。
路安立即伸手按住王宥的后脑勺,将他推向自己的面前,两人的呼吸打在了彼此脸上,还好王宥的脸还能入眼,也不臭,不然路安坚持不了一点点。
“王老板,不用再试探我,我不想亲你这张老脸!”路安的嘴唇靠近了他的嘴唇,“一死一生间我豁然开朗,既来之则安之,你好好培养我,我们一起挣大钱不就好了嘛?”
王宥在那一瞬间心里涌起莫名的情绪,他还没梳理清楚,又听到路安说的话,“而你,我不想训!”
路安放开手,躺回了椅子里,他得想想怎么有尊严地活下去,养伤应该要一两个月,这一两个月够他成功出逃吗?
王宥却还保持弯腰的状态,驯马?还是训狗?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过他!就算在这个王孙公子遍地都是的京城,遇到了他也会表面谦恭地喊他一声“王哥”,他刚才没用力让他拽着他的手臂给路安造成了错觉,到底是谁在驯谁呢?
他的手用力就可以捏碎路安的脖子,路安无所畏惧,他歪着头看他,“你看起来像个军人,但声音有点不像,你声带受过伤吗?”
王宥的力气有些许放松,他抬眸看向路安,发现路安侧着头正在打量他,他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神一直都很清亮,但他知道天真无邪的模样最有迷惑性了。
“如果你最终不能使我挣得盆满钵满,我将会用天底下最可怕的手段凌辱你的灵魂。”王宥站直了身体,目光凛冽。
路安心下大定,他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定个数,你需要我为你挣多少银子才会放我离开。”
“你哪来的自信你一定会挣大钱!”王宥握拳,路安太胸有成竹了,人生若真的易如反掌,他怎么会在这里!
路安毫不犹豫,“因为我是普通而自信的男人,是男人就这么自信!在商言商,你不要罗里吧嗦!”
“十万两银子!”王宥笑道,“十万两我们就算两清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银子的购买力度怎么样,但从王宥的表情看得出来,十万两肯定是非常多的!
简直狮子大开口,路安必须和他再拉扯一番,他怒斥,“你怎么不去抢啊!我竟然不知道我这条命如此值钱,王老板,你还是不会做生意,最多一万两!”
“怎么,你这会倒是对自己的身价没有信心了?十万两对你你这样普通而自信的男人很多吗?”
“多!”路安又不是冤大头,银子可不是想要印就可以印的美钞,但他的身价的确不能太低了,不然不具有迷惑性,他想要一锤定音,“一口价,两万两!”
“十万!”王宥的语气不容置疑,路安瞪着他,深呼吸,他知道就算是他这样优秀的人才都不可能值那样高的价格,王宥应该不是那种随意和他开玩笑的人,“我这么值钱,想必是照着公子王孙的身价定,那必然能享受到最好的待遇了。”
王宥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路安觉得这样的话就能有一点时间可以操作,他本想和他击掌为盟,但口说无凭,他起身走到书桌旁,加水研磨,“今天腊月二十几了?”
“二十七。”王宥站在路安后面,有点不敢置信。
“那我们二人约定了以十万两白银为我的赎身银,你到时候必须要去官府销掉我的卖身契,而且我要落户在京城,你给我一套房子。”
路安得要有一个良民的身份,编户齐民的管理秩序不是开玩笑的,不然他一个没有度牒①的和尚就不会被王宥逼良为娼,没有户籍作为凭证他寸步难行啊。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路安已经写好了两份契书,放到一边,在梳妆台那边拿到一个小盒子,是口脂盒子,应该是前面住这里的人遗落下来的,虽然用过了,但看起来还是特别红艳。他没有发现当他拿出那个盒子时,王宥的脚和手都动了。
路安立即签字画押,当印泥用。事急从权,万一王宥反悔了就不好。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王老板,到你了。”
王宥盯着那个口脂盒子,视线慢慢移到桌上那两份一模一样的契书,路安的字还算端正清秀,有底子但没有特色。
路安催促,“快点签字画押!”王宥抬头看他,他的神色松弛坦然,他自信满满、路安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他低头提笔签名,然后在他的手上按了按那盒口脂,印在那两份契书上。
“好了,回去吧,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不许打扰我,你明天下午再带些书过来,这个房间要再布置一下,太简陋了。不符合我公子王孙的身份!”路安收好了其中一张,做出请的动作。
王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神牢牢盯着路安,路安反客为主的太自然了。
路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按了口脂的食指也有刺痛的感觉,但他面无惧色回应着他的眼神,冷冷地说道:“出去!”气势很足,路安心里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王宥冷笑一声,拿走了另一份契书,一言不发地走了。
路安狂喝两杯水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细枝末节,但这个小和尚一直生活在破庙里,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记忆。他真的只能在这里一个男妓的身份活下去吗?他一个从新时代过来的新青年怎么在南风馆活下去啊?
路安无能狂怒,他上辈子杀人放火了吗?这辈子这样凄惨!
那他要变成在上的那个人,高高在上的在上。
①度牒,官府发给僧尼的一种身份认证,原主路安和他的师父都没有,野生的和尚,没有户籍,所以被拐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和尚竟然在教我怎么挣男人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