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 第97章 那不是人类应有的东西

沈繁钰走回卧室，再次蹲在蒋彦晴面前。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黑色布条下面露出的半张脸——嘴唇毫无血色，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皮，嘴角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从唇角延伸到下颌，已经愈合但留下了明显的增生。左脸的布条边缘，有一道更长的疤痕从布条下方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耳际。疤痕的宽度和走向不规则，不是手术刀留下的，是撕裂伤。

玫瑰花刺。

沈繁钰想起信里的内容。那束玫瑰花。接过花的瞬间。花刺划过脸颊。缝了十二针。

他伸出手，两指并拢，轻轻按在蒋彦晴颈侧。皮肤冰凉，但指腹下传来微弱而缓慢的搏动。一下。停顿。又一下。

“还活着。”他说，“陆沉，立刻呼叫医疗支援。林巫，帮我把他平放。”

林巫走过来。两个在战场上配合过无数次的人，不需要多余的交流。沈繁钰托住蒋彦晴的后颈和肩膀，林巫托住腰和腿弯，两个人同时发力，将他从血泊中抬起，平移到卧室门外相对干净的地板上。动作极轻极稳，几乎没有晃动。

沈繁钰单膝跪在蒋彦晴身边，撕开急救包，取出止血敷料。他没有直接按压手腕的伤口，而是先用手指探了探伤口的位置和深度——桡动脉的位置，伤口的走向，有没有伤及肌腱。他的手指很稳，尽管指尖沾上了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液。

“深度约四毫米，长度三厘米，横向切割。动脉壁有损伤但未完全断裂。”他一边处理一边低声汇报，像是说给林巫听，又像是在强迫自己的大脑保持纯粹的理性运转，“失血量大约八百到一千毫升。血压偏低，心率过缓。需要立刻输血和外科缝合。”

他按压止血敷料，用绷带加压包扎。整个过程中，蒋彦晴没有任何反应，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如果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他看起来就像已经死了。

止血完成后，沈繁钰的手指停在蒋彦晴蒙眼的黑色布条上。他没有解开。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知道——这条布条是蒋彦晴自己蒙上的。他蒙住眼睛，是为了不看那个人的脸。不看，才能下得去手。

如果他现在解开，蒋彦晴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会是自己的爱人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双眼睛会被这一眼彻底杀死。

他收回了手。

“布条不要动。”他说，“等他醒了，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解开。”

林巫点头。

医疗支援的飞行器降落在楼下的声音传来。沈繁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冲进来的急救人员。他没有离开，而是退回卧室，重新蹲在廖瑞翊的尸体旁边。

尸体的面部表情扭曲而诡异。廖瑞翊的嘴微微张开，嘴唇发黑，牙龈也有黑色的色素沉着。半睁的眼睛里，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但在涣散的深棕色深处，隐约有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黑色丝状物，像是溶解在眼液里的墨汁。沿着脖颈往下，在衣领遮不住的地方——锁骨、胸口、手臂内侧——皮肤下有大片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被什么东西染黑了，从体内向外透出来。

那不是人类应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