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 第129章 沈爸爸和黎爸爸在等你

沈繁钰站在花房外面的走廊里，隔着透明的能量屏障，看着那对母子。廖念的脸埋在蒋彦晴肩窝里，后背被蒋彦晴的手臂环住，小手攥着蒋彦晴后颈的衣领，攥得很紧。蒋彦晴的下巴抵在廖念头顶，嘴唇在动，声音太低听不清，但口型是“念念”。一遍，又一遍。

黎梦走到沈繁钰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着花房里面。过了大约一分钟，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沈繁钰的手。沈繁钰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指，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身，沿着走廊慢慢走远。花房里的那对母子，不需要观众。

那天傍晚，蒋彦晴第一次离开花房，去了战部的食堂。廖念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哪个菜好吃、哪个菜太咸、哪个窗口的打饭叔叔会偷偷多给一勺肉。蒋彦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是吗”“那下次少吃咸的”。他没有戴口罩。脸上的疤在走廊的灯光下清晰可见。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战部的文职人员。其中一个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疤痕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没有惊讶，没有嫌弃，只是正常地、对一个陌生人扫了一眼然后礼貌地移开。蒋彦晴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肩膀没有收紧，后背仍然挺直。

食堂里人不多，晚班的还没来，白班的已经吃完了。廖念拉着他去自己最喜欢的窗口，要了两份营养套餐，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妈妈。打饭的后勤大叔看到蒋彦晴，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容：“是念念妈妈吧？这孩子天天念叨你。说你种的玫瑰比植物研究室的还好看。来，多给你打一勺这个，新出的甜玉米粒，念念说你爱吃甜的。”

蒋彦晴接过餐盘，说了声“谢谢”。他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廖念坐在他对面。孩子吃得很认真，筷子用得不太好，夹玉米粒夹了好几次都滑掉，最后改用勺子舀。蒋彦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夹了一筷子自己餐盘里的玉米粒，放在廖念的勺子里。廖念抬头看他，咧嘴笑了一下，门牙缺了一颗，是换牙期特有的那种豁口。蒋彦晴忽然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他抬起头，继续吃饭。食堂的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照在那道疤痕上，照在他眼角还未擦干的泪痕上。

吃完饭，蒋彦晴送廖念回沈繁钰和黎梦的宿舍。在宿舍楼下，他蹲下来，帮廖念把歪掉的小领带重新系好。手指绕圈，打结，整理领带尖。动作很慢，但很稳。他以前每天都帮廖念系红领巾——在韶裘星的小学，红领巾是统一的，每天早上出门前，他会蹲在门口帮廖念系好，然后看着孩子背着书包跑向校车站。那些早晨，他通常口罩下面的脸还带着前一天的新伤，但系红领巾的手从来不会抖。

“好了。”他轻轻拍了一下廖念的肩膀，“上去吧。沈爸爸和黎爸爸在等你。”

廖念点了点头，跑了两步，又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蒋彦晴手里。是一颗糖。水果味的硬糖，包装纸有点皱，显然已经在口袋里揣了很久。“食堂发的。我没舍得吃。给妈妈。”

蒋彦晴看着那颗糖。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小蜜蜂，翅膀是荧光黄的。他握住那颗糖，糖纸在他掌心里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念念。妈妈明天还在花房。你放学了来找我。”

“嗯！”廖念用力点头，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咚地响，一直响到四楼。蒋彦晴站在楼下，听着那些脚步声，直到它们消失在某扇门后面。然后他摊开手心，看着那颗糖。他没有剥开糖纸。他把糖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回医疗区的方向。夜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吹在他脸上。没有口罩。风直接吹在脸上，吹在颧骨上那道疤痕上，凉凉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