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 第115章 花房

星际战部医疗区的东南角有一块闲置的天井，四面被建筑环绕，头顶是透明的能量屏障，滤掉了有害射线，只留下和煦的自然光。这块地原本是后勤部门堆放备用医疗器械的露天仓库，黎梦打了三份申请报告，又找林巫特批了一次，才把它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花房。

不算大，目测四十平米左右。靠墙的花架是战部工程队用边角料搭的，三层，漆成了浅木色。花架上摆着各种花卉——玫瑰、百合、雏菊、薰衣草，还有一些蒋彦晴也叫不出名字的星际观赏植物，是穆笙从战部植物研究室搬来的。中间有一张工作台，台面上放着园艺工具：修枝剪、喷壶、营养土、几卷绑扎带。台面有划痕，但被擦得很干净。角落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堆肥箱，旁边是一袋还没拆封的缓释肥。

蒋彦晴第一天被黎梦带到这里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的手扶着门框，指尖在粗糙的木纹上来回摩挲，没有迈进去。花房里弥漫着湿润泥土和植物汁液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香——不知道是从哪盆花里飘出来的。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了。不是闻不到，是不敢闻。

黎梦站在他身后一步，没有催。他看着蒋彦晴的肩膀线条从紧绷慢慢变松，看着他口罩上方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走进花房，走到那盆开得正好的红玫瑰前面，停住了。

红玫瑰。花瓣是丝绒质感的深红色，边缘微微卷曲，花蕊里还含着清晨浇水的露珠。花茎上有刺，尖尖的，在阳光下泛着淡褐色的光泽。蒋彦晴伸出手，手指悬在花瓣上方，没有碰下去。他的手指在发抖。

“这是战部植物研究室送来的。说是改良过的品种，花期比普通玫瑰长一倍。”黎梦走到他旁边，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不过浇水要注意，多了容易烂根。”

蒋彦晴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朵玫瑰，看了很久。然后他的手落下去，没有碰花瓣，而是轻轻握住了花盆的边缘。只是一个普通的陶土花盆，盆壁上还有上次浇水留下的水渍。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以前在花店工作。”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结婚之前。在一家小花店，店主是个老太太，教我怎么配土、怎么修剪、怎么包花束。她说我有天赋。”

黎梦没有说话。他拿起旁边的喷壶，开始给旁边的雏菊喷水。水雾洒在花瓣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瑞翊第一次来花店，买了一整捆红玫瑰。不会挑，把刺最多的几枝全挑走了。老太太问他送谁，他耳朵红到脖子根。”蒋彦晴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口罩遮住了，“后来他每次出任务回来，第一站不是战部报到，是来花店。他不买花了，来帮我搬花盆。穿着军装，满身汗，搬完二十袋营养土，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的小板凳上等我下班。老太太说，这小伙子比花还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