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市彻底安顿没多久,许梨就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
她成功被A市医科大录取,报的是临床医学内科专业,每天都很忙碌。
自搬迁以来,许梨基本断绝了与常青巷的一切联系,倒也不能说是全断,只是跟她要好的就那么几个。
余幸上了南方的一所政法大学,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在南方读大学,但看出余幸有点抵触的样子,也就没多问。
至于徐颂,只知道他报考的是体育专业,她想他大概是要当运动员吧。
她和余幸偶尔聊聊天,寒暄几句,大部分都是在讨论大学生活怎么样,室友怎么样……没聊多久就会自动冷场。
余幸说的没错,高中毕业后,大家都有了各自的事情,鉴于每天繁重的课业以及生活上的压力,便极少联系,以至于渐行渐远。
大学四年,许梨本身性格慢热,也没交什么要好的朋友,最多是能一起吃个饭的交情。
期间,她收获了不少男生的追求,但每次都会婉拒,一来觉得课务繁重,太麻烦了,没必要。二来可能是因为缘分没到,始终遇不到心动的人。
说不清也道不明,反正就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实习一年,许梨才正式步入医生这个职业。
五年时间,对她来说其实挺快的,因为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只是时不时还是会想起某个人。
许梨也没有刻意的去想他,或许还是潜意识里残留的一丝执念吧。
这些年,她一个人工作,一个人远行,一个人看电影……
一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只是碰巧有次她在公园散步,看到一个男孩弯着腰,用脑袋不停的蹭着一个女孩的脸颊,她离得不算太远,能清楚听到他们的对话。
男生温柔的哄着女孩,说生理期不能喝冰水,那个女孩很可爱的偏过头,撒娇卖萌的说她就喝一点。
这几年来,许梨不愿麻烦父母,什么事都是一个人,以至于那一刻,她忽然有些羡慕那个女孩,羡慕有这样一个愿意哄着她、惯着她、宠着她的人陪在身边。
*
2024年中旬,医院派许梨出省去临扬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培训。
临扬靠海,地处南方。
余幸得知这一消息后很激动。
鱼鱼:「我租的房子离你们医院不远,你这三个月就直接住我这吧。」
许梨本想回复她不用这么麻烦,她住安排好的宿舍就可以,但还没来得及回复,余幸又一条消息甩来。
鱼鱼:「你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都快无聊死了,刚好带你逛逛。」
X:「那好,我到时候来了给你发消息。」
鱼鱼:「OK。」
抵达临扬那天,余幸去机场接机。
“啊啊啊啊啊!”余幸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许梨,“我想死你了!”
许梨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要被你嘞断气了。”
余幸松开她,紧接着就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她。
许梨稍稍歪了下脑袋,“干嘛这么看着我?”
余幸啧着摇头,“几年不见,感觉你变了不少啊。”
“是吗?”
余幸嗯道:“变的更成熟更漂亮了。”
许梨笑意加深,“你也一样啊。”
“要不怎么说咱俩是姐妹花。”余幸也笑了起来,“对了,你吃饭没?”
许梨摇头道:“没有,我不太饿,上飞机前吃了一块面包。”
“就吃一块面包还不饿?”余幸想了想说:“走走走,我先带你去吃饭。”
她选了一家比较高档的餐馆,点完菜后,又问:“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还可以,你呢?”
“我?”余幸叹了口气,“别提了,干律师这行你又不是不知道,累死累活的,还容易得罪人。”
说完,她感慨道:“反正也都走过来了。”
“余幸。”许梨还是忍不住问:“我其实一直都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南方读大学?”
意识到她可能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正想改口,就听见她回答说:“没什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一个人,你认识的,李宥然。”
许梨一愣,脱口而出,“学长?”
余幸耸了耸肩,“可笑吧,我居然会那么喜欢他。”
像是想起了什么,许梨垂眸,“你真的喜欢——”
“哎呀,不聊这些了,今天是姐妹局,聊点开心的?”她打断道。
……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余幸问身边的人,“饭菜合胃口吗?”
许梨嗯了一声,“挺好的。”
“你……”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许梨笑了下,“你想说什么啊?”
“就是,这几年你谈过几段恋爱啊?”
许梨知道,这人的八卦心又来了,她如实回答,“没谈过。”
余幸瞪大了眼睛,“一段也没有?”
瞧着她一脸惊讶的样子,许梨有些失笑,“真的没有,你怎么这副表情?”
“就是觉得奇怪。”余幸开始分析,“一定是我们梨梨太优秀了,那些人都不敢靠近。”
许梨低头浅笑。
往前走了几步,余幸突然停了下来。
许梨刚想问她怎么了,就听见她叫她名字,“梨梨。”
“嗯?”
余幸猜测,“你该不会是,一直在等他吧?”
这个他不言而喻,她很明确余幸指的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许梨缓缓一笑,“没有。”
那次醉酒之后,她清理手机内存,不小心将那个人从微信里删除了,开始心里会不舒服,但仔细想想,好像看不见他,不再去了解他,才能好受点。
许梨时刻安慰自己,她从没打算等他,只是单纯的没再遇到过让自己心动的人,所以不想谈恋爱,仅此而已。
可每当别人提起他的名字,甚至简简单单的一个他,就能让她认为已经无所谓的心脏再次悸动,好像无论如何都逃避不了那个人还存在她心底的事实。
……
第二天一早,许梨就匆匆去了医院。
培训主要以实践为主,她每天在有限的时间里都会接待不同的病人,然后与其他医生进行病例讨论。
*
“陈泽耀,你今天必须去给我接嘉煦,听见了没有?”江黎再三叮嘱。
“妈,你就不能自己去接?或者找助力去也行啊,我这才刚回来没几天,还有好多事要办呢。”男人一身西装,正经的坐在办公座上,手里捏着一支笔,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桌面,身着却与说话的语气格格不入。
还记得他刚回国第二天,就他妈接了一次,那小屁孩闹着他又是玩这又是玩那,死活不肯回家,麻烦的要死。
“你少给我来,一大公司的老板,腾不出接娃的时间?”江黎直接放话,“接不来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
陈泽耀烦躁的抓了下头发,看样子,又得跟那麻烦鬼碰面了,“知道了,挂了。”
“哎,记得带太阳伞,别把嘉煦晒着了。”
陈泽耀嗤笑一声,“大男人打什么伞。”
“嘉煦是小男孩!”
宋嘉煦是他亲妈江黎和另一个好男人的孩子,目前五岁,最开始他还特讨厌他这个无中生有的同母异父的弟弟,一天天净给他添乱,但一想到他亲妈的幸福,算了,忍着吧。
好不容易他这个弟弟回国上学了,才清静不到一年,又来这么一茬。
陈泽耀最后还是开车去接了。
“看见没,那辆黑色大G。”旁边有人比了七的手势,“起码这个数。”
“我靠,怎么停幼儿园门口?”
“废话,当然是来接小孩了。”
“果然,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你不是好男人?怎么跟个怨妇似的。”
“……”
陈泽耀来接那麻烦鬼之前,换了身休闲装,白色短袖加上一条黑色运动裤,再配上一张漫不经心的俊脸,显得阳光又痞帅。
他坐在大G里,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才从车上下来。
幼儿园放学时,各班老师都会一个一个的念名字,念到谁的名字,家长要是没来,就不能擅自离开。
陈泽耀靠在离学校只有几步路的大青树下,等的心烦。
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念道:“宋嘉煦,宋嘉煦小朋友的家长来了吗?”
“这儿。”陈泽耀听清名字后,才单手插兜,慢悠悠的走过来。
“老师,我哥哥来了,再见。”
那位年轻老师看到陈泽耀后,脸不禁一红,她俯下身摸了摸宋嘉煦的脑袋,“好,再见。”随后,她起身看向面前的男人,大胆的举起手机,有些窘迫的说:“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陈泽耀:“……”
宋嘉煦:“……”
正在等着接孩子回家的家长们:“……”
停顿几秒,陈泽耀笑了下,懒洋洋的开口,“恐怕不行,我老婆还在家等着我呢。”
“……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位女老师默默放下手机。
陈泽耀拉开车门,“走了麻烦鬼,上车。”
“我不是麻烦鬼。”宋嘉煦反驳他。
陈泽耀挑眉,准备迎接他下一句话。
“你撒……撒……”宋嘉煦半天吐不出话来。
“撒什么?撒尿啊?”
宋嘉煦摇摇头,“你是,撒谎精。”
“……”
陈泽耀掐他的脸,“欠揍是吧?你哪只眼看见我撒谎了?”
“两、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宋嘉煦有理有据道:“你骗我们老师说你有老婆,你明明连女朋友都没有。”
陈泽耀啧了一声,“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
“行了,赶紧上车。”他轻轻推了人一下。
宋嘉煦本来刚要抬脚,猛的被推了一下,脚没站稳,头朝地,直接摔了下去。
陈泽耀没想到这小屁孩这么不禁碰,他赶紧去扶。
“啊呜啊啊啊……”宋嘉煦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旁边的人都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
陈泽耀在心底暗骂一声。
“我、我要告诉妈妈……你欺、欺负我……呜呜……”宋嘉煦哭着喊。
“行行行,是我错了行了吧?”陈泽耀检查了下,这小家伙脑袋有点磕红了,毕竟是夏天,穿的有些单薄,其中一条腿的膝盖也破了层皮,看着还挺严重的。
他皱了皱眉,给小家伙擦干净眼泪,声线温柔的说:“别哭了,先带你去处理伤口。”
他刚回国不久,还来不及熟悉临扬,左看右看,这医院不就在正对面么?
干脆一把抱起他,径直往医院走。
医生给小家伙简单的处理了下,然后开了一盒硅凝胶,说是用来处理疤痕的,还特意说要在新伤口愈合之后的七天内,每天使用一到两次。
陈泽耀抱着他来到取药处,排队取药的人很多,他把这麻烦鬼放在等候椅上,“你在这乖乖等着,我去给你取药。”
宋嘉煦委屈巴巴的答应,“哦。”
小家伙脑袋四处张望,过了一会儿,他被一个漂亮的医生姐姐吸引,漂亮姐姐手里拿了很多东西,有些费力的往前走,他在心底默默为她计时。
三,二……还没等他数到一,只听见哗啦一声,她手里拿的东西全掉了。
他看见漂亮姐姐急忙忙的捡东西,应该是太过着急,导致捡两个掉一个。
乐于助人的小嘉煦终于坐不住了,他左腿上有伤,就掂起另一只脚,几小步就走到她面前,然后帮她捡东西。
许梨抱了太多文件夹和资料,一路上能掉八次,她被磨的烦躁,低头捡东西时,忽然看见一双小手,她稍稍抬头,一个可爱的小团子正在帮她捡地上的东西,心里的躁感顿时消了大半,她甜甜一笑,“谢谢你啊,小朋友。”
“漂亮姐姐不客气。”宋嘉煦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听见漂亮二字,许梨笑着看了他一眼,发现小家伙额角处,还有腿上都受了伤,她关心道:“你爸爸妈妈呢?”
宋嘉煦摇着头说:“不是爸爸妈妈,是我哥哥带我来的。”
“那你哥哥呢?”
“麻烦鬼,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吗?你在——”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许梨感觉这声音莫名熟悉,于是偏头望向小朋友身后的男人。
看清样貌后,她彻底愣住了。
整整五年,她没想过还能再次见到他,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对面的男人似乎也不可置信的僵住。
停顿几秒,她似乎看见男人的唇瓣微张了张。
“许医生,你好了吗?主任让我过来帮你,大家都在那儿等着呢。”一阵女声传来。
许梨来不及多想,她移开视线,急忙应了声,“啊,已经整理好了。”
说完,她抱起一堆资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