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端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阳光小鱼甩着轻快的尾巴，在米娅苍白的脸上游移不定。这令她原本僵板的面孔上，似乎多了几分生气。白卢先是一喜，随即意识到不过是自己眼花，心情又沉落下来。

米娅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多么希望再见到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一如既往地撒娇耍赖啊！

米娅的情况，原比众人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经过普鲁迪校长的仔细检查，他发现那块头盖骨被两重力量控制。第一重，是被某种咒语操控，固定在米娅头顶。而第二重力量则很奇怪，似乎来自头盖骨内部，但似乎又不完全是。那好像是一种混乱的力量，时而纠缠，时而厮打，以至于即便普鲁迪校长这般经验丰富的大魔法师，一时间都无法做出判断。

倒是丹尼尔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在我被关押的三年间，也有不少其他人被关进，不久又被带走。有一次，黑巫师在对一位魔法师用刑时，曾说过一句话——”

“他说：‘愚蠢无知的家伙！无论你们多么厉害，都会在恶灵大军前束手无策。很快，你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啦！’”

“恶灵大军？”众人听得眉头直跳。

“还有一次，他们绑架了一位狼人。他们对狼人施以残酷的手段。那位狼人在临死前，对我说：‘宁可让灵魂烧成灰，也不能交给这些恶魔。他们会毁了整个世界！’”

“所以，我猜想——”丹尼尔的视线从众人面上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他尊敬的导师普鲁迪校长脸上，“黑巫师不可能去跟死神抢亡魂，那么，所谓的‘恶灵大军’，是不是就来自于那些被绑架的人、狼人，以及森林精灵？”

“你是说——”普鲁迪校长被丹尼尔的话震惊了，失声喊道：“他们强夺活人的灵魂？他们用活人的灵魂打造邪恶的‘恶灵大军’？难不成——”他扭头望向躺在病榻上毫无知觉的米娅。

“难不成，所谓的‘恶灵大军’，就是黑巫师研究出来的新的禁忌魔法？”

“恶灵”之于西陆人，就如“厉鬼”之于东土人，都是传说缥缈却又闻之令人色变的恐怖存在。

东土人认为，厉鬼是心怀执念的鬼魂，被执念折磨而久久不得解脱，变得癫狂凶残。巧的是，西陆人也如是看待“恶灵”。

人死化鬼，但无论是“厉鬼”还是“恶灵”，都是鬼魂中的极少数，在传说中自来都是单打独斗，从未听说过能抱团作战。

丹尼尔的猜想，只是听一听就令人心惊胆寒，但仔细琢磨后，并非不可能。与黑巫师交过手的人都晓得，其手段毒辣，残忍血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道德下限可言。

结合之前普鲁迪校长等人费尽周折打听到的有关禁忌魔法的线索，也就不难推测出，“恶灵大军”与禁忌魔法之间的关系。

云端也认为普鲁迪校长的推理具有说服性。在东土大陆的鬼怪传说中，自古就有“狐狸精顶骷髅拜月修炼”的故事。妖族的历史比人族还要长久，这样的传说未必是空穴来风。

同理，若黑巫师以经特殊手段炮制的死人头盖骨为工具，强行剥夺活人的灵魂，冤死的鬼魂心怀愤恨，极有可能转为恶灵。再加以驯化或炼制，恶灵将彻底迷失本性，变成黑巫师的爪牙。如此一来，被黑巫师残害的活人，就会成批量地变成“恶灵”。

不难想象，一旦黑巫师成功打造出这样一支“恶灵大家”，它们将所向披靡，再无对手！

西陆，将沦为黑暗的地狱！

几日后，白桑匆匆而至。

身为森林精灵之王，白桑始终将守护森林和族人视为自己毕生的使命。相较先祖白涯，他或许有失血勇，但当收到白卢的信后，他还是出离愤怒了。

绑架年幼的森林精灵，本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更可恶的是，黑巫师竟然要强行剥夺米娅的灵魂！白桑不敢想象，当一个又一个孩子失踪、被凌虐、被杀害，森林精灵族将会陷入灭顶之灾！

不！他决不允许百多年前的悲剧再次发生在森林精灵族身上。

如何解救米娅，这是横亘在众人面前的难题。

强行取下头盖骨，显然不可取。天晓得那头盖骨里藏着什么玄机？若有失着，只怕米娅性命不保。米娅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从苍白中渐渐透出灰败的死气。死气弥漫的范围日日扩增，令每个人都揪心不已。

白桑命令焦躁的白卢返回图米亚森林。白卢罕见地表示了抗拒：“尊敬的王，请让我留在这里。我要看到米娅苏醒！”

“回去！现在就回去！”白桑强硬地命令道：“你留在这儿，只会增加不安的情绪。回图米亚森林去！把你的全部精力放在维护森林和精灵们的安全上！我决不允许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作为白桑的远房侄子，白卢对这位尊贵的叔叔并不熟悉。尽管身为一等治安官，可一年之中他被王召见的次数并不多。除非涉及到某件事的细节，他才会陪伴总治安官进入王宫汇报。

在他的印象中，王温和而威严，说话文雅悠长，时不时征询官员们的意见。而此刻，他却见到了王的另一面。

普鲁迪校长与白桑日夜商量应对之法。云端很自觉地避开，专心为丹尼尔等人疗伤。可没多久，她就收到了普鲁迪校长的邀请。

“我？”云端不免困惑，“我能做什么呢？”

“云仙子，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普鲁迪校长诚恳地望着云端，“您讲的有关头盖骨的东土传说，对我们很有启发。而事实上，我们也发现了一些端倪，但是不敢冒然动手。我们希望您可以配合我们，请给我们一些建议罢？”

云端不再追问自己“参与其中是否合适”。于情于理，她都绝不愿看到黑巫师的阴谋得逞！

事实证明，普鲁迪校长的选择是正确的。云端以道门手段探查米娅经脉，竟意外地发现了头盖骨中两股力量的秘密。

“真是难得！”云端又是感慨又是欢喜，喃喃道：“谁能想到呢？即便米娅虚弱成这样，她也没有放弃，没有屈服！”

她三指微屈，轻轻搭在米娅腕脉上，仔细感受着指尖下的脉动。米娅的脉象极弱，断断续续。初切时若有若无，但当云端将一缕真气推入后，真气循气脉缓缓轮转，她便感应到气脉中的异样。

云端似乎听到了一个弱小的灵魂在拼命呐喊——米娅抵死挣扎，即便毫无反抗能力，依然努力守护着自己的灵魂。

“原来……竟是这样的么？”普鲁迪校长恍然大悟——看来之前他探查到的第二重力量中的其中之一，便来自米娅。而另一股力量，无疑出自头盖骨，要以强力夺取米娅的灵魂。

他不由望向白桑。

白桑微微抬起头，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眸中的骄傲，“身为伟大的王的子孙，森林精灵从不知道‘投降’这个词！”

这是个好消息，但也是个坏消息。

第二重力量中，两股力量纠缠、牵扯，就像两个正在厮打的人。尽管一强一弱，可因着弱者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强者也无法将其彻底收服。

米娅的灵魂已近崩溃的边缘，正如陷入绝境的人在不断的争斗中会渐渐失去理智而陷入癫狂。在这种情况下，要唤醒米娅，其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会加深对米娅的伤害。

三人连夜商讨应对之策。反复斟酌后，终于确定了一个“或许可行”的法子。

“或许可行”，也就意味着“或许不可行”。即便如普鲁迪校长这等名扬西陆魔法界的大魔法师，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可见其中之凶险。

白桑为之心悬，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米娅是他的子民，他必须做出决定——是否要冒这个险？一旦失败，他的威望是否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众人静静地望着他，等待着那个“是”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