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端 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云端将所有的皮卷悉数收入石匣，独留下这片叶子。

先前，它隐藏在石匣里，不经意间被某只皮卷带了出来。又因为颜色暗沉，而不曾被发觉。若非金子眼神好，只怕云端就要错过它了。

“金子，我们要去个地方。”她将石匣放回石壁洞中，又用掉落的石块塞住洞口。手掌在洞口盘桓片刻，洞口便复原如初。

“去哪里？”金子早就不耐烦这里了——地道又黑又长，它转得脑袋都晕了，啥时候是个头啊？！

云端举起叶子——她心里升起一个猜测，而这片叶子就是验证这个猜测的钥匙。

她抬手轻轻按在叶面上，掌心微微吐力。带移开手掌后，枯瘪的叶片已然变得丰盈饱满。五只弧角圆润地好像小小的珍珠，鲜红的叶脉如同生机勃勃的血管，整个叶片碧绿欲滴。

一股清新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

“哇！”金子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崽儿，激动地四蹄直蹦哒。

云端微阖双眼，细细感受着叶片传递的信息。

她要设置传送阵——一个连通地道和叶子来处的传送阵。然而，能否成功，她却没有把握。

设置传送阵并不难，只消确定两端的具体位置，就可以根据距离和传送的人或物的大小绘制阵纹。如果缺少目的地的具体位置，也可以目的地的某个物品为坐标，借由锁定坐标而实现传送。

但当下，云端却要仅凭一片两百多年的叶子进行定位，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往轻里说，可能中途传送阵失效，她们会掉出来，落在某座山上、某片海里，或者某个吸血鬼的城市或乡村。这还算运气好的，大不了忍着难受逃之夭夭。但倘若传送阵发生扭曲，将她们传送到某个未知的时空，甚至是虚空中，那可就完蛋啦！

云端将顾虑告诉金子，金子一甩脑袋，鹿角在黑暗中划出金色的幻影。

“那有啥？反正我就是要跟云姨在一起！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金子是决计不肯离开云端的——世界那么大，没了云姨，它可怎么活啊？

它打定主意不松口，还言之凿凿地拍胸脯：“我有妖力，万一真得落入虚空中，我还能打破它！”

云端真心觉得这句话里吹牛的成分占了九成九，但小孩子嘛——

从夜莺小镇开始，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收集最新的地图——从大陆地图、到国家地图，乃至城市地图。她不但收集新地图，也寻找老地图。在通过对比新旧地图，总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发现。

眼下，她就需要依据这些地图，规划出一条安全又有效的传送路线。

“终结地”位于A.J帝国所在大陆的东南部山区。越过这片山区，向东与另一个吸血鬼国家接壤。往南，随着地势上升，是一大片为原始森林所覆盖的高原，人迹罕至。西部和北部则深入A.J帝国的腹地。至于海洋，远在北方，距离“终结地”有万里之遥。

云端以指为尺，在地图上比划来比划去，怎么都觉得不对劲。生存条件极其恶劣的人族抵抗力量，有可能跨过万里，途径吸血鬼的重重盘踞之地而到达北方边界的大海么？

看累了，云端便躺在地上，举起地图转来转去地看。突然，她视线一滞。心算片刻后，她兴奋地翻身坐起，拉过金子就指给它看：“一定是这里。”

金子一脸茫然——它还是个宝宝呢，既不识字，也不会看地图。然而云端却全然不睬，非要摁着给它讲——

“我真是糊涂了！谁说他们只能去北边的大海。看，这里，也有大海。”

金子被迫看向她的手指落下的地点。唔，还是看不懂……

自尊心受到伤害的金子委屈地都快哭了——欺负人家不识字么……云姨是个坏人！

地图上，越过东部与A.J帝国接壤的另一个国家，继续往东北方向，穿过狭长的沙漠地带，便能直抵海边。就直线距离而言，这条路线不及“终结地”至北方海边距离的三分之一，但一路上要翻越重峦叠嶂的山区、跨过重兵把守的边境线、横穿荒无人烟的沙漠，艰难险阻，胜过天堑。

然，无端地，云端就认定了这条线路必然是人族抵抗力量走过的路线。她相信，总有些人，在危难中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在人族存亡的最后关头，“希望”能够召唤他们以燃烧自我的勇气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确定了路线，接下来就要考虑传送阵的问题了。

虽则推测出路线，但依然无法确定当年的人族抵抗力量前往的终点是哪里。沙漠滨海，绵延千里，只有到了海边，她手中的叶子才会起作用。

云端当然不会指望靠金子托底，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有点儿麻烦但相对可靠的方式——分段传送。

无论是山区、边境线，抑或沙漠，于她而言都没有难度。她要做的就是选择合适的传送地点，既要隐秘安全，还要有明确的定位。然而，地图上的标记并不足够清晰，尤其是没有人烟的地方。稍有差池，便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未免走冤枉路，分段传送是更为可靠的办法。

一路上，虽有些小波折，但总归有惊无险——当然，这只是对云端和金子而言。若细想两百多年前的人族抵抗战士如何千难万险地越过重重阻碍，不得不令人肃然起敬。便是有点儿缺心眼的金子都感慨不已。一人一鹿对未知的“希望”愈发热切。

然而，穿过沙漠抵达海边时，她们却齐齐沉默了。

高逾数丈的海浪仿佛承载着上天的怒火，一刻不停地轰击着高耸的崖石。悬崖嶙峋，筋骨高耸，如失去了皮肉的巨兽，虽为骷髅，却气势骇人。铁黑色的崖石尖峭如刀，生生劈开扑面而来的巨浪，化作无数浪花。浪花重重叠叠，翻涌喷溅。阴云压顶，浓雾如油，仿佛凝滞在海面上，阻挡着所有窥伺的目光。

云端沿着海岸线纵行百里，只见海边岩石如林，巉巉若凶兽。阴冷的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潮气，在岩石间呼啸来去，与大大小小的石窍相应相和，高处似凄厉鬼嚎，低处若海兽呜咽，摄人心魄。

连云端听到这些声音都不免灵识动摇，更勿论金子了——它两股战战，摇摇欲坠，一对鹿角缩得只有拇指大。云端展袖一扫，将它掠入袖中，又用禁制封住袖口，免得它神魂受损。

而她自己则一跃而起，窜上最高的悬崖，居高眺望。脚下，轰鸣不绝，如无休无止地打雷。氤氲的雾气盘旋缥缈，暗藏杀机。这一刻，云端心里忽然有些动摇了——当年的人族战士，真得有可能穿越这道磅礴可怖的海岸线么？

云端沿着整条海岸线走了个来回，行程数千里。她脚程快，不过耗时数日而已。只是眼前所见种种，却令她原本热切的心渐渐冷却。

绵延曲折的海岸上几乎都被高耸巨大的岩崖所占据，海潮在这里形成终年不断的浓雾。浪花喷溅着永不停息的暴雨，使得此地常年难以被阳光穿透，阴冷迫人。

这简直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而人族的“希望”，会藏在哪里？

终于，在海中的一个小岛上，云端有了新的发现。

这个小岛距离海岸线约百里，是非常小的岛屿。岛上并无树木，被荒滩和草地一分为二。小岛中部凸起呈丘陵，而在丘陵当中又下凹如碗形。“碗”底积聚着色泽晦暗的水，散发着奇怪的臭味。

这个小岛既不可爱也不美丽，但新发现却令云端和金子精神一振。

小岛上鲜有大石，只在西北角耸立着几块一人高的岩石。这些岩石的位置很巧妙，一侧是倾泻的荒滩，另一侧是地势渐高的草地，仿佛分界标志似的。

面向大海的岩石一面黝黑暗沉，背面却蓝碧交织，隐隐夹杂着丝丝红色，美丽斑斓。而就在黑漆漆的岩石上，挂着一串串长长短短的海草。在深浅不一的海草中，藏着几片似曾相识的叶子。

这些叶子多为五角结构，肥厚饱满，色泽碧绿，叶脉鲜红灼灼。五角顶端的凸起圆润如珠，晶莹欲滴，在阳光下微微闪光，甚为可爱。

金子一眼就认出了这叶子，鹿角微动，一片颜色略暗的叶子飘入云端手中。

“哎呀，几乎一摸一样呢！”金子喜滋滋地摇着尾巴。然而，在环顾四周之后，它又满心困惑：“这个岛就是人族的希望么？可是岛上啥也没有啊？希望在哪里？”

前方，是寸草不生的荒滩。身后，是低矮的草地。这个岛上，丝毫没有人族存在过的痕迹——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没有房屋。

希望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