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崧上 第2章 第 2 章

千凛国当朝皇帝万迟有文治武功，膝下子嗣却甚是稀薄。先皇后姜氏所出大皇子万嶂因卷于姜氏一族谋逆案被废为庶人，驻守边疆，终身不得回朝，同胞弟弟二皇子万峻已故。继后姬氏育有三皇子万嶙，四公主万浔。一位戚姓妾室，育有五皇子万屹。

还有一位，是当年二皇子身前从宫外带回来的孩子。

据传二皇子将此子带回来时其身上布满溃烂鳞片，哭声如野兽嚎叫，明明白白是一个异形混血种，皇帝见了当即要赐死，二皇子恳切求情，才留下一命，暂且将养在宫中。二皇子崩逝后皇帝追认此子为皇孙，延用原名，万嵬。

此次皇室广发告示，从世家贵族中擢选女眷，一是为了给三皇子万嶙选皇子妃，二是为了给皇孙万嵬选夫人。

给三皇子选妃自不必说，万嶙乃皇帝与姬皇后独子，将来很有可能继承大统，氏族们削尖了脑袋也要往上争一争。

这皇孙万嵬，不仅是混血种，形容不堪，听说还是个痴呆儿，是被二皇子从宫外带回来的身份不明的孩子，况在二皇子身故后才认祖归宗，可见皇室对其也是敷衍，若是被选中做此子夫人，即使是攀上了皇室的亲眷，好好的世家女怕也要苦一辈子。

宫中传来的消息是两位要一同擢选，那么到底为了哪个选哪个，很是不好分辨，好些氏族望而却步，寻理由推脱。

管家就是其中一户。

管家没有女儿，便硬要拿寄养在管家的管硕出去搪塞。

父族一支获罪，管硕一家被牵连灭门，母亲将年幼的管硕和管砾藏在床背后的地洞中，勉强躲过了杀身之祸。官兵走后，管硕和管砾离开满是鲜血的宅子，按照母亲的指示投奔母亲父族管家太祖母处。

太祖母在族中颇有威严，外居于私宅，收两姐弟于膝下，对其来历只字不提，方得了一时安宁。可是好景不长，太祖母染病，不久后便去世了。

管家人看中太祖母的宅子，时常来骚扰一番。管硕和管砾年纪尚轻，没了太祖母的荫庇无人撑腰，只好每天战战兢兢过活。

本来弟弟管砾体弱多病，管硕照顾身前，不愿与之分离，死咬着没松口，后禁不住管家主母一请再请。且弟弟的病总缠绵不断，属实也需要请到好的医师调理，如入宫，或许能有一些转机。

原本管硕想着再过几年便带着弟弟离开管家，今日却无需为此费力了。

不论皇宫里有什么，总不会比过去更差了。

管硕看着面前高高的宫墙，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即将被剪翅关入笼中的鸟。

千凛皇宫用琉璃瓦作顶，玉石做墙，背靠后羁雪山而建，立于皇都鎏崖城最高处，三面环绕着雪山水汇聚而成的目湖，无论从鎏崖城哪里抬头仰望，都能看到皇宫成片的檐牙金顶，在云雾缭绕处熠熠生光，也被称作穹玉宫。

皇宫中下派出擢选的宫人，先到各家大族相看第一轮，姿容上等者，才能进入皇宫进行下一轮擢选。有稍不达标，又想进宫的，族中就捐一点财物，通融进选，有不想进宫的，也捐些财物，找由头落选。此番擢选需定二十人进宫，由宫中经验丰富、处事稳重的宫女进行教习，熟悉宫中事物，再举宴会由皇子亲自相看。

管硕也不知道自己第一轮是不是被管家施了法子塞进来的，她看看身边莺莺燕燕聚成一团的世族女子们，个个姿容秀丽，仪态万千，大部分都是互相熟识的样子。

“姐姐？”耳旁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

管硕朝身边看去，是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翘鼻头儿杏仁眼，像只玉雪可爱的小兔子。

管硕朝她点点头。

女孩看管硕好说话，又靠近了一些：“小女系阮家幼女，名流芳，不知姐姐是哪家的？”管硕看着女孩好奇的脸，又看了看那些抱团的女子。她虽不知道现在千凛有哪些世家贵族，这女孩说的阮家怕也是门第低微，不被那些抱团女子所接受，故而与自己一样落单了。

“小女系管家幼女，单名硕字。”

女孩面生疑惑，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管家，也没有多言。

不一会一个姑姑被人簇拥着走到堂下，闲谈声立时停止了，姑姑肃容道：“今皇家请各位姑娘进门，是为摘选皇子妃、小夫人。各位虽出身世家，但是皇宫威严，不容有失，各位从今天起，要通习礼制法度、纪史经要，还要练习骑射武功……”

堂下女眷们皆私语起来：“学习礼法？武功？”

“从来都是学的文艺女工，怎么忽然学起男儿学的东西？”

“肃静。”姑姑高声道。“皇家女眷，身份不凡，不仅要有内助之贤，也需能独当一面。”

“这些课程，是王上亲自选定的。”姑姑补充道：“宫里已为各位备好了房间，请大家移步。”

宫中特为擢选准备了一整个院落，分中院、东厢和西厢，中院是集中学习的堂屋，前堂设案牍，后堂设蒲团，西厢设侍奉宫女们的房间和单独的小厨房，东厢设了相同制式的五间小院，分南北两间屋，一屋分两房，一人分得一间房与两名侍婢，一个负责洒扫打杂，一个贴身侍奉。

阮流芳与管硕挑了最后剩下的一间屋子。各自入住。

跟随管硕的两名侍婢一个叫揽月，一个叫照花。管硕没有私人物品带来，也不习惯人服侍，只让两人自便，歇养在侧间。

皇宫内院，用的都是很好的东西，为着让女眷们专心学习，布置刻意简化了，也比家里优越很多。虽然皇宫在雪山脚下，屋中却都燃了火炉，将寒气隔绝在外。

管硕回想这一整天，天未亮便与管家人虚与委蛇，与弟弟告别，坐了一天的轿子，穿过半个鎏崖城，进了皇宫受训，再安顿到此，这一天过得尤为漫长。她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