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第9章 第9章

楚月做试卷的时候特别认真，遇到难题的时候，眉间微微蹙着，笔端抵着下巴，低垂的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

草稿写了满满一张，有道题实在解不出来。楚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江砚，发现他正低头看书，一只手压在书页上，一只手轻轻翻书，十分专注。

楚月重新低下头，用笔在这道题上做了个记号，收起试卷，拿出了书包里的作业本开始做作业。

做完一科作业，太阳西斜，图书馆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楚月合上作业本，看向对面，发现江砚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一只手搭在翻开的书本上，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他睡得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呼吸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楚月都不忍心打扰他。

江砚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被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吵醒，醒来反应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他摸着酸痛的脖子望向对面，发现楚月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不仅人不见了，连桌上的课本试卷，学习用品一并都不见了。

虽然不敢置信，但江砚还是意识到楚月已经走了。在他千里迢迢给她送书包后，她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的离开了，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陌生的图书馆里。

渣女！

傍晚太阳下山，天气转凉，楚月一下公交车，就打了个喷嚏，她将挂在胳膊上的围巾围到了脖子里。

期末考试在最寒冷的时候结束了，但是寒假并没有在考试结束的那天来临。陶静通知他们还要继续上一周的课，放假前班里要举办一个迎接新年的晚会，大家可以自由组队排练节目，但是前提是每位同学都要参与到集体活动中。

楚月和张晓楠没什么特长，本来想加入到别人的队伍中，问了她们前桌的两名女同学，女同学抱歉地说，“我们已经组好队了，要不你们问问李文欣，是她找的我们。”

后来楚月了解到，李文欣排了一出话剧表演，把她们前后周围的女同学都喊上了，独独跳过了她们。

自从上次黑板报的事情之后，李文欣就有意孤立她们，现在她们更不可能舔着脸去加入李文欣的队伍。

张晓楠愁得不知道怎么办好，她掰着手指排除不可能的项目，“我不会乐器，不会跳舞，也不会画画，我们就两个人，也演不了小品，排不了话剧。”

楚月则给她列举可能的项目，“唱歌？”

张晓楠拒绝：“我不会唱歌，五音不全的。”

“诗朗诵？”

“我声音不好听，朗诵起来也没什么感情，直白白读一首诗多少会显得敷衍。”张晓楠摇摇头。

楚月想了半晌，终于又有了个主意，她伸出一根手指说，“相声？我们两个人，正好。”

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一次张晓楠没有直接拒绝，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勉强接受，但是她跟楚月商量，“我能不能念台词少的那个角色，我怕我上台紧张会忘词。”

“行。”楚月爽快答应，“那剧本你来选还是我来选。”

“我选吧，我今天晚上回去找一找，尽量找一个短一点的，我最不喜欢上台表演了，人多没有存在感的还好，人少我真的会紧张死。”张晓楠说完，又叹了口气。

楚月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到时候我们背熟一点，多练习几遍，没事的。”

张晓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张晓楠就把台词打印好给了楚月一份，两人吃好午饭，想趁午休时间排练一下，她们来到教学楼后面的体艺楼，一楼有很多空着的艺术教室，随便找了一间，坐在里面的台阶上对了对台词。

台词简短，还算好背，对了几遍，就通顺流畅了。楚月提议，“今天差不多了，回去背背，明天中午再练习几遍。”

经过今天的排练，张晓楠没那么紧张了，她点点头说：“好。”

两人踏出教室，在走廊听到一阵笑闹声，走廊的第一间教室，李文欣一组的女生们在排练。

“我们去看看。”张晓楠拉着楚月的手走到教室门口，里面的女同学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剧本，有两个女同学在念台词，声情并茂，配上手上的动作，真正的有模有样。

这时李文欣看到了她们，她大大方方地跟她们打招呼，“楚月，晓楠，你来看我们排练吗？”她朝着门口走了两步，蹙眉说，“我本来也想叫你们一起的，可是你看，角色就这么几个，是真的不够分了。”

楚月是没见过这么虚伪的人，她嫌弃地笑笑说，“我们已经排好节目了，谢谢你记得我们。”

李文欣挑了下眉，冷冷得说，“不客气。”

踏出体艺楼，张晓楠又往后看了一眼，没了刚才排练节目是的轻松情态，她放慢了脚步，“楚月，你说我们的节目会不会太寒碜了。”

“不会啊，我觉得很好。”楚月微微侧身，“你找的剧本特别有趣，只要我们好好排练，一定会很出彩的。”她怕给张晓楠太大的压力，又补充道，“而且是班级表演嘛，重在参与，把它当成是一个放松活动，它还能有考试可怕？”

张晓楠被她说笑了，“说的也是。”

期末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整个晚自习都变成了晚会时间，同学们提前布置了教室，把桌椅都挪到了墙边，围成一个圈，桌上的书本全都清理到了课桌里。桌面上放满了零食饮料，很有过节的氛围，仿佛新年提前来临了，每天都埋头于题海中的同学们此刻都兴奋地不得了。

陶静站在教室中央说了两句开场白，晚会就开始了。同学们把十八般武艺都搬了出来，有人弹古筝，有人拉二胡，有人唱歌，有人跳舞，还有人表演魔术。李文欣一组的同学是阵仗最大的，她们排练了很长时间，还特地从店里租了戏服，表演结束，赢得满堂彩。

谢幕的时候，李文欣站在最中间，满脸笑容，春风得意。她下台的时候看向了楚月的方向，没有看张晓楠，只是独独地冲着楚月挑了挑眉，眼里满是挑衅的意味。

楚月和张晓楠的节目就排在她们后面，偏偏这个时候，张晓楠弯着腰难受地说，“楚月，我肚子痛。”

楚月见她脸色苍白，问她：“要紧吗，我陪你去医务室。”

“不，只是生理期痛，但我可能没办法表演了，我去跟老师说我们不演了，行吗？”张晓楠十分歉疚地看她。

毕竟是背了练了好几天的内容，楚月觉得可惜，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张晓楠看起来确实很虚弱。

楚月点点头，“好的，下次还有机会，没事的。”

张晓楠跟班主任打了声招呼，便去了洗手间。

这时主持人已经宣布了下一个节目，大家都在等着楚月和张晓楠上台。

楚月听到隔壁杨丹轻声地吐槽，“还演不演了，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李文欣同样低声地回她，“可能是怕上台丢人吧。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到我们这组来，我再给她们添两个角色进去。”

杨丹说，“你就是太好心了，她们连擦个黑板都要跟我们斤斤计较，帮她们干嘛？”

班主任走到讲台前跟主持人说了两句话，主持人站在讲台上宣布，“下一个节目取消了，接下来我们请……。”

话还没讲完，楚月站起来打断了主持人，“不，我们的节目不取消，我要表演。”

楚月本来想，一个节目而已，不演就不演了，但是李文欣和杨丹把她的胜负欲挑起来了，俗话怎么说的，不争馒头争口气，她半点心理准备都没做，一冲动，就只身一人上台了。

主持人不确定地问她，“你一个人演？”

“对，我一个人演。”楚月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解释道，“节目是我和张晓楠一起排的，现在她身体不舒服，所以我一个人来演。”

因为排练过很多便，张晓楠的额台词楚月都记得清清楚楚。

楚月先往左边一站，说，“各位同学。”

江砚喝了一口水，等着她往下讲，结果楚月停顿了一下，又往右边跨了一步，才说，“大家。”

而后才挪到中间，起着调子说了一声“晚上好。”

江砚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一人分饰两角，左边是她自己，右边是张晓楠，而中间则是两个人的合体。他差点被嘴里的这口水呛到，这可真是叹为观止。

江砚放下水杯鼓了鼓掌，同学们听到掌声，也都捧场地鼓起掌来，谁都没有注意是谁第一个带头鼓掌的。

楚月本来还有点尴尬，一听到这热烈的掌声她就彻底放开了，像排练时一样把后面的内容全数展现在全班同学面前。

李文欣没想到楚月还能这样操作，她极其无语地跟杨丹吐槽，“她是不是有病？”

杨丹跟李文欣耳语，“她不尴尬，我都替她觉得丢人。”

江砚看着楚月一个人在教室台上忙忙碌碌，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她真的没有什么表演天赋，始终绷着一张脸，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声音却是有感情的，可以看出她表演得很卖力很认真。莫名得有些好笑，听到一个包袱时，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张旭不解得看看楚月又看看江砚，“好笑吗？”

“不好笑吗？”江砚反问他，“很有趣啊，你不觉得吗？”

张旭不觉得，他只觉得很精分。他有点看不懂江砚，“我还以为你笑点很高，原来你喜欢听相声啊。”他怀疑江砚没吃过好的，可怜他，“下次我送你两张票，你去现场听一听。”

张晓楠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楚月刚结束表演，她跟谢幕似的往左边鞠了躬，又往右边鞠了个躬，说，“我们的表演结束了，谢谢大家。”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仿佛刚才那场表演是她和张晓楠一起完成的。

不只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晓楠在一片掌声中坐回座位上，她不敢置信地问刚从台上下来的楚月，“楚月，你上去表演了什么？”

楚月表演的太卖力，出了一身汗，她抽了张纸巾在额上擦了擦，回答说：“就是我们的相声啊。”

“你一个人怎么讲的？”

“我本来就背得出你的台词，我想练都练了不能浪费，我就把我们俩的台词都说了。”

张晓楠愣了愣，感叹道，“你可真厉害。”

楚月看她脸色还是不怎么好，关切道，“你肚子好点了吗？”

“好点了。”张晓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