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第5章 第5章

一场雨后，气温骤降，一夜之间入了秋。

同学们换上了秋季校服，深蓝和白色相间，像大海和天空拥抱在一起的颜色。

好多同学抱怨校服难看，怎么也想不到它会成为成年后的他们最怀念的服装。

张晓楠感冒了，请了两天假，楚月把上课的内容详细地记了下来。周四早上，张晓楠一到教室，楚月便把笔记本递给她看。

张晓楠看着条理清晰，字迹端正的笔记，忙跟她道了谢。

楚月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这天的数学课上，老许出了一道难题，让大家拿出草稿纸来解答，又问道，“请一位同学到黑板上答题，谁来？”

楚月读了一下题，题目简短，但思路却很难找，她一时也想不出解法。教室里鸦雀无声，都怕老许点到自己，一个个的低着头假装奋笔疾书。

老许点了个数学成绩不错的男同学，男同学脚步踟躇地上了讲台，拿起粉笔，写写改改，写到一半，终于无法继续，只能放下粉笔回座位。

老许没办法，只能祭出自己的爱徒，“江砚，上来做一下。”

楚月和刚才在黑板上做题的男生一样，做到一半思路就没了，她索性停了笔，抬眼看向黑板。

江砚站在黑板前，他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身形挺拔，高抬一只手，在黑板上行云流水地比划着，那些数字和符号就出现在了黑板上，字迹流畅又整齐，一看就是从小练过字的。

楚月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的感受就是太快了，仿佛不需要经过思考，那些解题步骤就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她听到身后的男生在感叹，“啊，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呢？”

男生的同桌叹了口气，“这就是人间的参差啊。”

楚月将江砚的解题步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理解后记在心里，下课铃一响，她又根据刚才记忆的方法，将这道题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英语课下课后，楚月和张晓楠结伴去了一趟洗手间，关上隔间的门，她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在小声说着话，是9班的女生。

其中一名女生说：“我上课的时候没听懂黑板上的那道题，下课后我就趁热打铁去问了江砚。”

女生的同伴马上激动地问，“真的吗，他给你讲题了吗？”

“嗯，没想到他表面看上去挺冷淡，但讲题的时候特别耐心。”

同伴问，“那你听懂了吗？待会也讲给我听听，我也糊里糊涂的。”

张文欣俏皮地说，“但是我还是不会做，你不知道，我当时站在他旁边，他的五官就在我眼前放大，他近看比远看更标致，我光看他脸了，大脑根本没法思考，只顾着点头，其实啥也没听清。”

同伴笑着吐槽她，“要死啦你，那不白问了。”

接着是一阵压着嗓子笑闹的声音。

在洗手池前洗手，张晓楠看着镜子里的楚月，她的头发全部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丹凤眼，瞳仁很黑很亮，表情却总是寡淡。

楚月感受到张晓楠的注视，也抬眼看向镜中，问道：“怎么了？”

张晓楠摇摇头，“你的眼睛长得真好看？”

楚月不由自主眨了下眼睛。

“你学习时间这么长，怎么不近视呢？”

楚月想了想，“我从小视力就好，不过也可能是眼保健操做的标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张晓楠开玩笑。

张晓楠又问：“数学课上那道题你会做了吗？”

楚月点头，“需要我给你讲一讲吗？”

“行。”

张晓楠挽着楚月的手进了教室。

那天轮到张晓楠值日，她的职责是扫地，晚自习的下课铃声一响，她便起身去卫生角去了一把扫帚，没扫两下，头顶就压下一片阴影，她直起身看向眼前的人。

李文欣梳高马尾，脖颈修长，肤色很白，即便学校明文规定不能化妆，但明晃晃的灯光下，张晓楠还是看到了她脸上打了粉底的痕迹。

“晓楠，我今天手腕扭伤了，拿不动拖把，我能跟你换一换吗？”李文欣的笑容友好又明亮，叫人无法拒绝。

张晓楠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扫把递给了李文欣，而后去走廊取了拖把。她拖到第二组的时候，便发现地上有些纸屑没有被扫掉，她想提醒李文欣，但抬头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扫把被扔在卫生角里。

张晓楠只得放下拖把，重新去取了扫帚。

楚月有道题没解完，下课后她多留了两分钟，解完这道题发现了张晓楠这边遇到的状况，便起身走到她旁边，拿起一旁的拖把，说，“我帮你吧。”

张晓楠抬了抬眼镜，感激地苦笑了一下，“谢谢你楚月。”

第二天早上，李文欣一到教室，就走到张晓楠的桌子旁边，将两块巧克力放到她桌子上，“晓楠，谢谢你昨天跟我换值日。”

“不，不用。”张晓楠拿起桌上的巧克力想还给她，但李文欣根本没听到她的话，早就走远了。

张晓楠拿起其中一块巧克力递给楚月，“吃巧克力吗？”

楚月摆摆手，“你吃吧，我牙不好。”

楚月说的是实话，她这两天上火了，牙龈浮肿，疼了两天，在这两天里迎来了高中的第一次期中考试。

临到考试，楚月发现自己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查漏补缺，熬了两个大夜，第二天一早，一边脸都肿了。

张晓楠担心地问她，“你没事吧楚月？”

楚月摇摇头，因为睡眠不足，还有点头晕，根本不想说话。

坐到考场上，她也顾不得想其他，拿到试卷后，只顾埋头苦做，连牙疼这件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考试结束的那天，天气特别好。

楚月和张晓楠从考场出来，走在回教室的走廊里，晚霞连绵延伸到天的尽头，从深蓝渐变到橙红，美得像一幅油画一般。

江砚和张旭就走在他们前面，张旭问江砚，“你还记得数学试卷第五道选择题选的什么吗？就是那题……”

张旭怕江砚不记得第五题是什么，打算跟他描述一下详细的题干内容，结果他什么都没说，江砚已经开口了。

“选c。”

张旭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卧槽，我蒙对了。”

张晓楠轻声问楚月，“第五题是啥题？我不记得了。”

楚月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把题干描述给张晓楠听，许是她说话的声音被江砚听到了，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绚烂霞光映在江砚半边脸上，把深刻的五官衬得更加魅惑张扬。

楚月只与他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继续自顾自得与张晓楠讲题。

张晓楠听完题，看了眼江砚的背影，又问楚月，“你选了什么？”

楚月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C”的形状。

张晓楠说，“我也是。”

两人默契地击了一掌，仿佛默认江砚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周五，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张贴出来，张晓楠的名次还和原先差不多，班级二十七，万幸没有退步，她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下一眼就看到楚月的名字正好在她下面，二十八。

张晓楠回到座位给楚月报喜，“楚月，你进步了好几名，班级二十八。”

楚月写题的笔停了一停，很平静地说，“我看到了。”

“你不高兴？”

楚月将笔杆往本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还以为我能进前二十。”

谁不希望考高分，但是为了避免现实与期待的落差，大家往往会把目标放在心里，暗暗更自己较劲，跟同学较量。张晓楠惊讶于楚月对自己的坦诚，她愣了一下才说，“咱们班同学都很厉害，这个名次已经很不错了。”

楚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做题。

张晓楠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放学时，张晓楠问楚月，“明天去图书馆吗？一起学习。”

楚月整理书包的手停了停，“明天不行，明天我约了我的两个好朋友一起看电影。”

张晓楠有些失望，“这样啊，那下次吧。”

楚月看了她一眼，又说道，“你想跟我们一起去吗？看电影。”

张晓楠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嗯……还是算了吧。”

“那行。”楚月没再勉强她。

周六，楚月和林茉还有李俊一起去江锦大厦四楼的电影院看了一部电影。那是林茉最喜欢的导演制作的动漫电影，如壁纸一般清新浪漫的画面，动听悠扬的配乐，加上精彩又治愈的的故事情节，仿佛将心中那些烦闷一扫而光。

片尾字幕出现的时候，三个人还坐在那里，舍不得离开。林茉因为推荐了一部好电影而洋洋得意，她扬着眉问楚月和李俊，“怎么样？好看吗？”

李俊知道林茉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双手抱着胸，故意“啧”了一声，勉勉强强地说，“也就那样吧。”

林茉一听立刻生气地“哼”了一声，挽着楚月的胳膊控诉李俊，“阿月，你看他，刚才就数他看得最认真，现在又嫌弃不好看。”

楚月笑着跟林茉同仇敌忾，“他就那样，别理他，下次不带他了。”

“对，下次就我们俩，不带他了。”说完还不够解气地“哼”了一声。

李俊看着林茉仿佛炮仗被点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怕自己笑得肆无忌惮的样子被她看到，会让她更生气，只能抬手假装摸鼻子，挡住了自己一张笑脸。

从电影院里出来，光线大亮，拐角处，楚月回头看了一眼李俊，只见他看着林茉，眼里带着纵容又愉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