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第1章 第1章

八月末，一夜雨后，暑气悄然褪去。

开学报到日，枫林巷比往常热闹不少，学生们背着书包穿梭在巷子里，偶有家长叮嘱催促的声音。

当然这些小小的动静与巷子东北角的楚家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买菜回来的王阿婆，路过楚家门口，听到里面摔碗砸盆的声音，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了。

大门被打开，楚月慌张地踱门而出，她胸前紧紧捂着一个白色帆布包，飞快地往前跑了几步，刚跑到院子门口，不料又被身后追来的楚建平抓住了胳膊。

楚建平用了极大的力气，楚月挣脱了几下纹丝不动。

楚建平的怒气在楚月的反抗下到达了高峰。酒意未散，他脸上涨得通红，双眼泛着血丝，就像是楚月看的神话剧里的大妖怪。他扯着嗓子吼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臭丫头，白眼狼，敢偷老子的钱，赶紧给我拿过来。”说着又要去抢楚月怀里的包。

楚月快速地将包甩到身后，躲过了楚建平那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大手。

“那钱本来就是我的，是你偷了我的钱拿去赌，我现在只不过是拿回我自己的钱而已。”楚月怒目瞪着楚建平，被束缚的手依旧不停挣扎。

“什么你的我的，你吃我的喝我的，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哪样东西不是我的？”

楚建平满身酒气，不清醒的状态下，手上用了蛮力，楚月痛得蹙了蹙眉，愤恨中带着些无奈，“这是我的学费，没有这些钱我上不了学的，我考上的是重点高中，是这里最好的高中，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的。”

“上什么学，你一个丫头片子上那么多学有什么用？赔钱货，把钱还给老子。”楚建平挪了两步，来夺她身后的包。

楚月用了暑假两个月的时间，才攒够了一学期的学费，结果前几天楚建平发现了她放钱的地方，偷偷拿去打牌输光了。事后她反思自己太大意了，不够谨慎，但她也完全没想到楚建平现在能这么无耻，连她的学费都不放过。

那几天她愁得饭都吃不下，好在昨天是楚建平发工资的日子，楚月趁他没有挥霍一空之前，找了个他喝醉酒放松警惕的时机，从他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笔现金。

不管如何，她得先去学校把学费缴了，不然她那么多日日夜夜的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是她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和楚建平体力相差悬殊，很快就落了下风。眼见着放钱的帆布包就要被抢走，楚月看了一眼站在大门口看了半天热闹的姚秀玲，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大声喊道，“妈，你还不过来帮我？”

姚秀玲向来没什么主见，脚上迈出一步，看到丈夫楚建平警告的眼神，又踌躇着不敢向前，双手微微抖动着，脸上全是无可奈何的为难神情。

楚月看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气得差点翻白眼。她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这辈子才摊上这么一对爹妈。

她已经快要没有力气坚持了，放弃的念头刚冒了个头，她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李俊骑着电瓶车出现在小院门外，一个急刹车，轮子与地面发出一阵粗砺的摩擦声。车轮倾斜，他单脚支地，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关键时刻降临的，救女主角于水火的男主角。

“楚月，快。”

楚月听到李俊的声音，就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注入血液似的，她当机立断，狠狠踩了楚建平一脚，趁他痛得松手之际，撒腿就跑。

楚建平还想追，后面的的姚秀玲趁机拉住他的衣服，低声恳求道：“你就让她去吧，她这个学校可难考，多的是人想上还上不了呢。”

楚建平甩开姚秀玲的手，三步并两步跑到院门口。可楚月早就跳上李俊的车，跑得老远，在巷子尽头拐了弯，人影都看不见了。

楚月听到楚建平咒骂的声音，蹙了蹙眉，可是无所谓，反正他早就追不上她了。

精神松懈下来，楚月吐了一口气。帆布包还揣在怀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体恤，胳膊上是被楚建平抓出来的手指印，有个地方还破了皮，火辣辣的痛，她又在心里暗暗地骂了几句脏话。

“钱拿到了吗？”李俊的声音夹杂在夏日温柔的风里。

“拿到了。”楚月暂时把刚才的不快扔到身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帆布包。

李俊的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有一阵很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

转弯的地方，车身倾斜，楚月一把抓住了李俊的衣角。

小巷的地面是青灰色石板铺成的，因为太过陈旧，石块开始松动，轮子划过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李俊车技娴熟，巷子窄小，他却在里面穿梭自如，丝毫没有受到阻碍。

车子驶出小巷，在一个公交车站点停下来。本来这个站点会有很多去各个学校报到的学生，但由于楚月在家里耽搁太久，已经过了上学时间，该去报到的学生都已经出发了，所以此刻站点只剩下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林茉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朝着李俊和楚月的来的方向翘首以盼，一看到他们的身影，便伸长了胳膊左右挥着，深怕他们看不见似的。

李俊一停车，林茉就跑上来拉住楚月的手，“你们再不来我都要回去找你们了。”

“别废话，快迟到了，”李俊看她俩一眼，不耐地催促，“你俩都上车，先送楚月去一中，完了我们再去三中。”

楚月看着这辆可怜巴巴的小电瓶车，又看了看手表，当机立断把林茉推上了后座，道，“来不及了，你们先走，我等公交车。”

李俊还有些迟疑，楚月又坚决地挥了挥手，“赶紧走吧。”

李俊也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点了点头：“行，回见。”便启动电瓶车出发了。

“阿月，你自己注意安全。”林茉不舍地朝楚月挥了挥手。

没开出几米远，车子又停了下来。林茉跳下车，几步跑到楚月面前，什么也没说，往她手里塞了点东西，就快速地转身跑了。

待楚月看清楚手心里是几张百元钞票时，林茉已经重新坐上李俊的后座，出发了。

楚月只好将钱放进了口袋里，她知道林茉是怕她不够钱交学费。她总是这样，不爱说话，但心思却比谁都细致。

楚月和李俊、林茉都住在枫林巷里，从小一起长大，读的是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虽然也不是时时刻刻玩在一起，但感情又比普通朋友亲密不少。

三人中，楚月最爱学习，成绩也最好。中考结束后，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平江一中，而李俊和林茉则在楚月的疯狂补习下吊车尾上了普高，平江三中。

楚月没等几分钟，直达一中的二十六路公交车就到站了。

避开了上班上学的高峰期，没有拥堵，一路通畅，楚月很顺利地到达了一中。但也早就过了报到时间，很多学生已经完成了报到的流程，陆续从学校里走出来。

楚月和他们逆向而行，拽着她的帆布包，小跑着穿梭在人群中。跑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她在教学楼下布告栏里贴的分班表中，一目十行地找寻自己的名字，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表格中间。高一九班在四楼，她迅速转身，三步并两步地往上跑，三三两两的人从楼上下来，与她擦肩而过。

终于爬到了四楼，楚月松了一口气，却因为没有收住脚步，在走廊里与人撞了一下，帆布包被甩在地上，里面掉出来几个硬币，还有几张她因为慌张而胡乱放进去的纸币。

楚月弯腰向被撞的同学道了声歉，那人摆了摆手，便与其他同学一同往前了。

楚月蹲下去，快速地捡起地上的硬币和纸币。突然起了一阵风，最后一张十元的纸币被吹到了前面的教室门口。楚月的视线附着在那张纸币上，仿佛一移开视线它就会消失。

楚月踱步到教室门口，刚蹲下去，眼前出现了一双洁白的运动鞋，踩住了她的纸币。

那崭新的鞋子，她没穿过，但认识上面的标志，一双鞋能顶她一年学费。她本能地收回了手，怕弄脏人家的鞋。

楚月站了起来，白鞋的主人却往后退了一步，蹲下去，将脚下的纸币捡了起来。

男生很高，楚月与他面对面站着，靠得极近，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匆匆一眼，是一张十分清秀好看的脸，楚月微微愣了一下，礼貌性地往后退了一步，朝他伸出手，“谢谢。”

男生不甚在意地将手中的纸币递了过来，他的手指莹白修长，骨节分明，像他的鞋子一样，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只差毫米，楚月就要拿回他手中的纸币。那男生却突然将手一抬，又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楚月疑惑地瞧了他一眼，只见男生看着她，眉心微蹙，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份打量，神情不算愉悦。

楚月等得心焦，又说了一声“谢谢”，提醒眼前的人快点物归原主。

男生薄唇微抿，依旧没有反应。他瞳色澄澈，眼尾微微上翘，是不管怎么看都非常优越的眼形，但此刻那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莫名的厌恶。

楚月往教室里望了一眼，班主任正在讲台边和一名同学讲话。教室的学生早已寥寥无几，她失去了耐性，直接伸手去够男生手上的纸币。谁知男生突然松了手，那张十元的纸币又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地上。

真讨厌，楚月无语地瞪了男生一眼，但此刻也顾不上男生不友好的行为，弯腰去捡钱。在她起身之前，男生熟视无睹地抬步离开了，他的同伴在身后喊他，“江砚，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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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是叶嘉西父亲的得力助手，是父亲一直挂在嘴边的天才型选手。

他斯文又清冷，做事进退有度，从来不出错。

叶嘉西与他相识好多年，却从没看透过他。

觉得他每天跟个人机似的，连表情都鲜少有变化。

他甚至那样无情地拒绝了叶嘉西的喜欢。

他一直规规矩矩地做好叶父给他定义的角色，叶嘉西的哥哥，从来不曾逾越半步。

可是有一天，那样冷静的人发疯似的把她从父亲给她安排的结婚对象面前带走。

叶嘉西出言讽刺他，“哥哥这样没有界限感，会让我很为难的。”

沈逾白堵住她的唇，他说，“那就让我做个背信弃义的人，让我死后下地狱，那么，你还愿意吗？叶嘉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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