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第2章 满月

干枯落叶在水泥路上发出“咔咔”的声音，浅睡眠的猫警觉站起。它压低身体做匍匐状，耳朵向后立起飞机耳，后腿快速原地蹬过之后一跃而起，将树叶按在爪下。

猫收回前爪，尾巴上下摆动，却发现“猎物”并没有任何动静。猫低头凑近树叶，又正襟危坐，再伸出前爪试探性地拨了拨，树叶依旧原地不动。猫的尾巴贴在地面上，路灯将其影子拉得很长。

风毫无征兆地又起，树叶就地滚动，反应灵敏的猫向后一缩又向前一跃，再次将树叶按在爪下。它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高高竖起，松开爪子，在树叶“跑路”时再拦截...一直到人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猫才放弃猎物，窜进灌木丛里。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闵望舒翻过身趴在枕头上，夹起的刘海因为反射动作幅度过大又掉下。床位靠墙的室友在询问之后关了灯，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被丢在枕边的手机发出连续振动。

黑眼豆豆：亲亲亲亲你怎么退群了呀

Tsuki：因为我觉得还是单机更开心

黑眼豆豆：可是我们群氛围很好啊，而且我们这种祖上富过的圈子，大家都很岁月静好啊

闵望舒不禁觉得好笑，她也确实笑出来了。她拿着手机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

Tsuki：不撕逼不吵架就是氛围好了吗？既然都认识这么久那我也就直说了

Tsuki：之前昭言老师那篇《春和》，你也参与在评论区贴脸挑刺了吧？挑完刺就在自己的群里坦白了，因为你没发现那些别人能看出来的伏笔，因为对方只是用自己学的专业知识写了篇文就把你这个“年长的入坑二十年的前辈”得罪了

Tsuki：因为她几年前写的，至今依旧全部免费全部公开的文，却被你们未经同意就整理进文包传阅，人家之后声明不让搞文包就又把你这个“前辈”得罪了，毕竟在我们圈只要没有特别强调不可以，就是可以未经授权擅自传阅的，还美其名曰“自由交流”

Tsuki：另外我声明一下，我支持有实力的太太出制品，我也赞同约稿是产出，但这个圈子里某人是否已经超出某个范围当然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Tsuki：我不喜欢从头甜到尾的纯甜日常，但我不喜欢也只是划走不看，而不是公开点名避雷，贴脸找茬。伏笔细节多一点就是作者太装，剧情现实内容严肃一定一点就是对角色恶意太大为虐而虐。创作自由和为爱发电在这个圈简直就是两个笑话。

Tsuki：言尽于此

她按了关机键，情绪波动过大，温热且粘稠的液体流出。闵望舒下意识用手去擦，鼻腔充斥着铁锈味，她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她一手捂脸，一手掀开床帘。各个床铺不同色调的灯光透过床帘，视线还算清楚，她蹑手蹑脚走进卫生间。

手机电量告急，赵沇像是消磨时间一般地连续叹气。春日夜晚的风并不温柔，四处流转的花瓣好似一场风雪。赵沇将外套的拉链拉至最上方，肩膀不自觉地耸起。还没到可以回那里的时间，她漫无目的地走。

草木之间相互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赵沇下意识后退一步。萩州没有夜生活，将近零点安静的街道，风吹树叶以外的第三种声音强行介入，方才还缩着脖子的赵沇，额角瞬间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大脑很快做出判断，但当她转身准备执行的时候，身后一声薄弱的“喵”阻止了她。

“诶？”

是下午看到的那只猫。赵沇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小猫反射灯光的双眼像两轮小小的满月。路灯下一人一猫的影子都被拉长。

萧瑟的广场上，赵沇蹲下身，猫下意识后退一步，又脚步轻快地跑到她脚边，不明缘由地完全放下警备心，头一扭就靠在赵沇的鞋上躺下，万分惬意地开始舔爪子洗脸。

脚踝处感受到小猫的体温，它像一小团发热的雪。赵沇保证身体不动地伸手比划，猫只有自己手掌大。

猫停止了洗脸的动作，倏地抬头对上赵沇的视线。她在猫的眼睛里看到自己，顿时一阵鼻酸，仿佛有无形的琴弓划过心脏，却发出跑调的旋律。

一度试图抹去，至少在尽可能的忙碌中能够淡化的记忆重新拼贴。炎热的天气，狭小的笼子，蜷缩在一起的三只小猫，怎么扔也套不中目标的套圈...

猫叫了一声，在夜深人静时格外清晰，赵沇低下头，眼泪垂直落下，在水泥地面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猫叫的频率渐高，赵沇随意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怎么了？”猫绕着圈在赵沇脚踝处蹭，又突然转身跳过一大步。猫回头拖着长长音叫了一声，又蹦着朝前跑，好像察觉到身后的人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跟上来，又跑回赵沇脚边。它站起身，像伸懒腰一样将两只前爪搭在赵沇腿上。细细尖尖的爪子勾在赵沇裤子上，扯下的时候发出“哒哒”两声。

猫又转身往前跑，再回头对着赵沇叫。

“你在叫我跟你走吗？”

猫见赵沇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反身小跑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等。确认她跟上了，又继续向前跑。

赵沇跟着猫一路小跑，绕过一片小竹林。渐渐远离监控范围，赵沇开始有些犹豫，但幸好猫也停下了。

猫跑到石头后方，拨弄一阵之后又跳到石头上方，它对着赵沇拖着长长的调叫了一声。

“这是你的家吗？”赵沇随性地在猫的身边坐下，她回头望了望方才猫捯饬的地方，一个破旧的纸盒子，里面应该是某个好心人给它准备的绒毯，“其实我也没有住的地方，我的东西都在同学那里，我只能等夜深人静了再去医院候诊区的长椅上睡觉。”

她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一声。

猫原地绕了几圈，贴在赵沇身边坐下。赵沇用食指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就抬头发出呼噜声。

“因为我走不动了，想去附近的公交站台假装等公交休息的，可是那里坐满了人。”赵沇在石头上盘腿坐着，“所以我想去广场看月亮，可是今天没有月亮，不过还好你来了，还好明天可以休息，我可以和你在这里呆很久。”

猫抬头和她对视许久，又缓缓眨眼，随后伸出一只爪子搭在赵沇的腿上又放下，再一下跳到她腿上，转了两圈之后趴下。

虫鸣声逐渐占据了整个空间，赵沇反倒平静下来，猫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