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啊,”丁佳从微波炉取出两个餐盒,挨着赵沇坐下,将餐盒往在等泡面的赵沇那边推,“我跟你说啊,诶哟我今天早上起来,我婆婆看到我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挂得比我老公的高,被我婆婆唠叨了一早上。”
赵沇掀开桶装面的盖,腾腾热气迎上脸,她将叉子插在纸筒边缘,将配有的调料包撕开。
“诶,我说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丁佳面色一僵,身体一跳,有些恼羞成怒侧过身语气里带有些许质问的意味。
“嗯,你很惨,但是跟我的关系是什么?”
赵沇的语气不急不缓,但那丁佳不干了。
“所以你养猫呀,你知不知道母猫等小猫长大了就把小猫赶走了。”以“你知不知道”开头看似疑问,但语气是陈述句语气。
“人家又不用孩子以后给自己养老,用...”赵沇的话戛然而止,她并不认为面对她有说下去的必要。人归根究底都是动物,但丁佳特别动物,是那一类尤其喜欢强调物种的动物。
“要不是为了儿子我早离婚了!”丁佳眼珠飞快来回转动,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恼羞成却持续升级,“我中专毕业没文化帮不上忙,就把时间全用来陪他写作业,逼他不停地学。我和他爸他奶奶天天吵架,家里天天鸡飞狗跳,我这么辛苦,他在这种环境里,我盯着天天教育他要孝顺,以后就应该回报我!”
她自顾自地动了气,一巴掌拍在桌上,赵沇才用叉子挑起的面重新掉回面汤里。
“你看那个小陈,”丁佳说着解锁手机,瞄了眼排班表,“她女儿学钢琴,她自己也报了个什么班,学这种就是为了中考加分的,她现在学来干嘛!不考级不加分就是浪费钱!”
泡面热气渐消,赵沇闷头吃面。丁佳发觉没戏,端着她那两个餐盒坐到长桌的另一端。
言蹊:你怎么样了?
Tsuki:没事啦,不急
***
“心情这么好?”
苏彦兮和闵望舒同时到达约定的地方。雨后的萩州初夏闷热潮湿,空气里带有粘腻感,但闵望舒自到达之后一直带着笑意。
“嗯,之前跟你说的写手,我机缘巧合下找到她新的账号了,虽然已经不写文,更新的只有养猫日记,但是还是好开心。”
两人聊着手也没有闲下,将满满几大包的,各种材质的周边一件件取出。
“不过说起来,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挺怕猫的。”
闵望舒拆塑料包装纸的手顿了顿,低着头取出徽章,对着窗户对了光:“也不是怕猫,就是以前,小区里有一窝小猫,但是后来...”
闵望舒的语气跑了调,苏彦兮大概猜到了那窝小猫的结局,她将两个亚克力立牌摆在桌上花瓶旁边:“放这里好不好看?”
她巧妙的话题转移逗得闵望舒不禁一笑。
“是那个老师带我走出来了,克服那个心理障碍,但是她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一直走不出来。”
“自渡难。”苏彦兮低着头将毛绒玩偶靠窗放下,余光瞥见对面的人坐在那里摇摇晃晃,“你怎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闵望舒的脸变得刷白,手里的马口铁徽章滑落,与地面碰撞,在还算得上静谧的环境里发出一声“铛”,又顺着地面滚至角落。
苏彦兮情急之下撞到桌角,桌上站起的立牌和毛绒玩偶齐整倒下,苏彦兮接住了闵望舒。
***
言蹊:吓死我了,那你现在在哪
Tsuki:先休学回家了
言蹊:店家帮忙收拾了东西,我都带回家了,你什么时候身体好些了,联系我,我给你送去
Tsuki:嗯谢谢
言蹊:那你休息吧
Tsuki:嗯
苏彦兮手里握着手机,却还是回身瞄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钥匙转动的声音让有点恍神的人突然一个激灵,苏彦兮转身动作幅度略显夸张。
“你回来了?”
“嗯,出事了吗?”赵沇下意识问,却又神色紧张闭嘴。
“没什么没什么。”
“那我进去了。”
“嗯。”
听觉灵敏的猫早就听到门外动静,从猫爬架的最上端一步步跳下,蹲坐在门口。房门打开的第一时间里迎上去,在赵沇的脚踝边蹭,试图染上自己的气味。
赵沇抱起皎皎靠在胸前,转身随意往床上一倒。皎皎挣了挣,从赵沇怀里出来走到另一侧,赵沇翻身侧躺,皎皎顺势贴着她躺下。它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很快响起。但赵沇却从床上爬起来,皎皎又跟着爬起来。
赵沇从包里取出书本,在床上支起懒人桌,书尚未翻开,皎皎已经跳上桌子,四肢一展趴在桌上。
“喂~”赵沇的语气带有笑意,皎皎丝毫不予理睬,而是再次打起呼噜。
赵沇身体向后挪背靠床靠背上,将书抵在曲起的腿上。手机团在一边跳跃,带起一阵细小的振动。来电显示没有备注,一串熟悉的数字让赵沇心里泛起一阵惶骇的刺痛。
她看了眼在睡觉的皎皎,急匆匆跳下床,小心压着动作却仍惊醒了敏感的小猫。皎皎没有起身,仍旧趴着只是转过头对她叫了一声。
“没事,”赵沇摸了摸皎皎的脑袋,“你睡。”
混乱中她穿上拖鞋,又在门口随意换了另一双鞋,拿了钥匙只是站在大门口。
“你人在哪?”
电话接通,赵沇还没来得及说话,常年抽烟而粗犷的中年男人声音迫切挤进来。
“关你什么事?”
“你怎么说话的,我再怎么样也是你父亲,没有我哪来的你?没有我这个世界就没有你了。”
赵沇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确实笑出声了。
“这个世界很值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