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他想拉我造反 第7章 长春殿内赏春颜

长春殿旁，冷月长空高悬，月辉流转于几枝傲然凌放的红梅间，投落下横叉的劲瘦枝影，徒增清幽。

月色洒落在轩阁前美人的石青衣裳上，姜青黎用手轻揉了几下腰间的荷花香囊，再捋了捋精心梳好的发髻，好让发丝沾上些玉莲香气。

随后两手端着檀木盘，款步踏进醉墨轩。

醉墨轩里，两旁绡帐拢起，明灯烛火跳动，中间紫檀案上的白玉花炉正点着檀香。

案后那人一身云纹锦边的朱红长袍，三千墨发如瀑，随意披散过肩，左手撑着轮廓精致的下颌，青络毕现。

他的右手提着一只白玉管紫毫笔，姿态散漫地在案上折子上勾写着什么。

随性而坐，却无端地勾人心魄。

姜青黎仅仅是瞄了一眼，便靥上泛红，面热心跳，不敢再多看。

虽然心脏砰砰直跳，但今日她既然寻到了由头又壮着胆子进了醉墨轩，就断没有再返回的道理。

于是她莲步缓缓，端盘上前。

珠钗微微摇曳之声，在静谧的轩内格外清脆，萧无衍朱袖一顿，悬笔轻懒抬眸。

见是姜青黎，复又垂眸落笔，不动声色在折子上勾出二字：“当诛。”

姜青黎见萧无衍未曾斥退她，心里头不由地有些欣喜躁动，她弯下腰身跪坐在案旁，低眉垂眼，声音婉转犹如细水漫流。

“王爷今日从早至夜批复公文，刻无停息，青黎生怕王爷饿了，便熬了参汤，自作主张进醉墨轩给王爷送来。”

萧无衍轻飘飘地搁下毫笔，信手覆上折子。

长睫一动，抬眸看了眼雕花木窗外的明月，静睨着姜青黎道：“竟是这个时辰了。”

姜青黎伸手欲掀开汤盖，抬头正想作答，便对上了萧无衍那双凤眸。

乌眸此刻冷如墨玉，幽深无比，似乎将她看了个透。

姜青黎纤手一滞，连忙缩了回去，心乱如麻，原本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的神态动作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了慌乱。

美人在侧，二人独处，幽香浮动，萧无衍却只是用指节缓缓敲着折面。

忽然手指停落，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萧无衍忍不住勾起唇角道：“祝工正应该也还未用膳吧？”

严彧江策随他征战沙场多年，互知彼此心性，可他好像，尚不知这位新工正的秉性。

北轩王鲜少传唤人一同用膳，姜青黎看着萧无衍唇边难得带着的悠然笑意，神情怔滞了一瞬才回道：“祝大人这几日公务繁忙，似乎回来得较晚，应该还未用晚膳。”

萧无衍看着旁边工折上的新弩图，战场上新的强力兵器可以改变死局，当初那柄弓弩弩机改动不大却能添加成数倍的威力，着实让他觉得惊艳。

这几日暗探回报，她在工正所时也能一眼看出各项旧往兵器的弊端，可见她对这些兵弩利器十分了解。

他的这位新工正，也许能为他设计出他一直想要的新兵器——火器。

良臣不易得，他素来讲究以礼善待以安麾下，只是他心知这位工正未必真心实意留在府邸，总得好好用些“法子”留住才是。

萧无衍垂袖起身道：“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便去吩咐下人，请他前来长春殿用膳。”

“是……”萧无衍发令，姜青黎看着那未曾被掀开的参汤，也只得起身退下。

姜青黎未退至门口，萧无衍看着那聘婷身影，薄唇微动道：“作为府上管事，你应当知道，没有本王的命令，无人可以踏足醉墨轩。”

脚步一僵，姜青黎瞬间心惊肉跳，只听得后面又传来下一句：“下次如有再犯，格杀勿论。”

语气里漫出来的是堪比寒冬腊月的彻骨寒意。

-

受了传唤，即使心下不愿，但祝子鸢还是不得不随着来传唤的婢女前去。

绕过幽竹居，沿曲折游廊绕阶而下，穿过汉白玉拱门就来到了琼窗朱门的长春殿前。

到长春殿玉阶处，婢女不敢再往前，静步退了下去。

祝子鸢在殿前有些不安，方才她从婢女那里得知北轩王素日基本都是独自用膳，今日不知为何忽然起了兴致宣他一起，还只宣了她一人。

难道是她在工正所有行事不佳之处？

踟蹰片刻，祝子鸢咬了咬菱唇，挽起官袍刚要跨栏而入，殿内琵琶声如飘带起落，流荡月色之中，轻柔地飘入祝子鸢耳内。

其声悠扬，旋律如江南烟雨迷濛动人，让人仿佛荡舟荷池之上，春风骀荡于池面，荷花卷舒开合，雨露在荷叶之上荡转汇成玉珠，最后倾斜而出，琵琶曲毕收声。

祝子鸢这才仿佛从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之景中醒来，放眼一看，面前的是放着赤龙纹鎏金大炉鼎的长春殿内。

鼎内龙涎香幽然散出，满殿淡香氤氲，半人高的汝窑花囊内插着几株青竹，竹叶随着晚风轻动。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跨入了长春殿，祝子鸢有种错觉，这首曲子仿佛就像是为了邀她进殿，故意弹奏的一样。

“本王这殿可是有子鸢感兴趣的地方，不然为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得忘神？”

轻悠的声音在祝子鸢侧边响起，祝子鸢一惊，回神侧身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萧无衍半束墨发，端坐于梨花椅上，嫣红色的常服锦袍垂落于地，怀中抱着四弦凤尾琵琶，一双勾人心弦的凤眸正看着她。

尽管萧无衍皮相自是无可挑剔，但祝子鸢一见到那双幽深莫测的眸子就心怵，总觉得里头险象横生，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

她低头躲掉萧无衍审视的目光行礼道：“初次进到长春殿，没有仆从领着，又听到了佳曲，一时迷了方向，不知王爷在此。”

殿中只有他们二人，萧无衍怀中还有琵琶，不用想也知道那曲子是萧无衍所弹，祝子鸢便顺嘴夸道。

倒是能说会道，萧无衍将那名贵的琵琶信手一放上了座。

手指动了动，他指向对面的座位道：“坐吧，想必子鸢也饿了，先用膳。”

祝子鸢规规矩矩地坐到了萧无衍对面。

雕漆梨花木桌上已经摆满了十几道美味珍馐，闻得饥肠辘辘的祝子鸢腹中不争气地直打响。

她瞬间郝然，可萧无衍没动筷，她不敢先行开动。

听到肚子响声，萧无衍乌眸染笑，成日与那些无用的老狐狸一番唇枪舌战，怕是要大动脑筋，消耗不少心思。

他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你来之前，我先行用膳了，你吃便是。”

北轩王都发话了，祝子鸢只能动筷了。

只是萧无衍坐在前方，她头皮有些发麻，坐立难安，镶玉的筷子在半空游离，最后连玉筷落到了何处都不知道。

感受到玉筷微微震颤，像是碰到了一个坚硬物体，祝子鸢定睛一看，是一个乌漆抹黑的黑壳圆球。

筷子已经触碰，祝子鸢只得将那不知何物的圆球夹起来，开口就要咬下。

“那是黑壳酥，壳硬如石，若是直接咬下，子鸢的贝齿可就不保了。”萧无衍薄唇噙着笑意，好声提醒。

祝子鸢堪堪将递到嘴边的黑壳酥挪到了碗中，用筷尖拨戳，可那黑壳酥果真如磐石，坚不可摧。

原来世界里并无此物，白云观清贫，三餐皆是清粥红薯，她也从未吃过这种食物。

祝子鸢清眉颦起，第一次手足无措了起来。

踌躇间，一阵清淡的月鳞香扑入鼻尖，随后萦绕在祝子鸢周边。

祝子鸢微微抬首一望，萧无衍早已在她思考的间隙里，起身无声无息地立于她身后，微微俯身向前指着黑壳酥。

“黑壳酥得用专用的银夹夹碎，才能吃到里面最为鲜嫩的酥肉。黑壳酥外坚里嫩，得花上功夫才能吃到精髓，比起徒有花样，实际一无是处的食物来说，这种甜酥是不是更有意思？”萧无衍声音悦耳，好似很有耐性为她解释这种食物。

北轩王所说的话让猝不及防的祝子鸢背脊僵硬，手中玉箸颤栗一下，掉落出碗。

徒有花样，实际一无是处……

正是她前日评判工正所官吏绘制的弩图，难道她的一言一行北轩王尽皆了如指掌么！

圆润的玉箸顺着锦缎桌布滚落，幸得萧无衍及时探出手，稳稳接住了差点滚出桌沿的玉箸。

将玉箸重新放入祝子鸢手心，萧无衍冰凉的手覆在祝子鸢手背上稍稍一缩，祝子鸢的手心合拢，稳稳握住了玉箸。

那手的温度冷得不似常人。

萧无衍低声道：“子鸢可要小心，这玉筷不慎掉落，它是会粉身碎骨的。”

这好似是在提醒她，在这北轩王府中她是被时刻监视着，不要生了别的心思，好生为他所用，否则稍有不慎就会玉碎身亡。

祝子鸢心脏惊跳不止，面上平静道：“是下官见识浅薄了，未曾吃过此物，在王爷面前闹了笑话，以后便不会了。”

萧无衍扬唇轻笑，松开握着祝子鸢的手，直接从碗中取出那颗黑壳酥。

五指轻轻蜷曲，那坚硬无比的黑壳酥在他手中应声碎裂，露出了象牙白的酥肉。

祝子鸢怔然地看着那骨节修长的手，那只看起来像是只会执笔的玉手，竟有如此力道，轻而易举就将黑壳酥捏了个粉碎。

祝子鸢觉得自己在他手心里好似就是那黑壳酥，只要他动动手指，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好好品尝。”萧无衍将那酥肉放入瓷碗之中，直接坐到了祝子鸢身侧。

祝子鸢面上的笑已然有些僵板，她重新执箸夹起酥肉道：“多谢王爷。”

那黑壳酥果真如北轩王所言，酥肉香甜可口，入舌即化，只怕是人间难寻的珍食，价格应该也不菲。

酥肉入腹，祝子鸢僵色缓解，也幸好萧无衍说了几句让祝子鸢捉摸不透的话后就未再多言。

萧无衍又给她捏了枚黑壳酥，递予她吃，美食入口，祝子鸢兀自发寒的祝子鸢才得以慢慢恢复如常。

萧无衍看她吃个酥肉竟也能那般珍重，落点屑都要夹起来，却不敢动其他食物，又见她脸颊微瘦，便轻挽袖袍，亲自持箸，饶有兴味地将八珍玉食一点点夹到祝子鸢碗中。

“子鸢太过纤瘦，可得多吃点。”

多吃，才有力气与那些人周旋，这也是他对祝子鸢的考校。

祝子鸢微微一滞，蓬丘子也时常这番说她，生怕她饿到。

萧无衍的话让祝子鸢想起白云观四人一起和乐融融用膳的场景，仿佛回到了青城山。

总之不管今日北轩王是不是为了敲打震慑她，填饱空腹才是首要。

本着吃饱喝足万事无忧的想法，饿得不行的祝子鸢破罐子破摔，只当身旁之人是那没有情感的石雕，萧无衍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萧无衍垂首看着祝子鸢那清秀脱俗的侧脸，但笑不语。

在他面前安安分分乖巧如斯，在那群恶言相向的官吏面前却丝毫不惧，振声直言，甚为有趣，明明这副身板纤弱地仿佛不堪一击，却比谁都要坚韧。

看久了，萧无衍忽挑了下眉梢。

如今细看之下，他才发觉，他的这位新工正，明明是男儿身，怎生得如此芙蓉面？

加上那不似男子的脉象……

祝子鸢：与你周旋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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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