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无梦 第53章 秋犁

昆仑围场占地极广，林木葱郁，雾气轻绕，偶有灵鸟啼鸣，却不见半分凶戾之气，与先前欧阳永乐所说的凶险全然不同。四人结伴而行，寻了一处平整巨石歇脚，颜良率先趴倒在石面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身旁的弓箭，抱怨声里满是不耐。

“不是说围场里满是诡浮，凶险得很吗？咱们都进来整整一个时辰了，别说攻击性强的诡浮，连只兔子都没见着，这也太无聊了。”

风霖盘膝坐在石边，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密林，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储物戒指，语气平缓：“咱们还没走到诡浮密集的地界，这围场极大，深处才是历练之地，外围向来安稳。”

颜良听不进劝，随手揪起地上的青草把玩，转瞬间又眼睛一亮，猛地从石头上坐起身，舔了舔唇角，满是兴致：“既然没有诡浮，那围场里总归有飞禽走兽吧？咱们去打两只，烤来吃好不好？”

话音刚落，洚皖便抬手重重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休得胡来，这些都是山间灵物，即便未开全智，也是生灵，怎能随意猎杀果腹。”

颜良捂着额头，不满地嘟起嘴，狠狠抬手捶了一下洚皖的腰侧，气鼓鼓道：“什么同类不相残，那些没开灵智的，本就是山间凡物，怎么就吃不得了？”

这一捶力道不轻，洚皖当即弯了弯腰，忍不住咳嗽几声，无奈看向她：“你下手也太狠了，差点把我捶伤。”

颜良翻了个白眼，压根不听劝，转头眼巴巴看向皈旼，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皈旼，咱们别管他，偷偷去找猎物好不好？就烤两只解解馋，我保证不惹事。”

皈旼本就沉默寡言，被她缠得没法，缓缓起身，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颜良瞬间喜笑颜开，麻利地从石头上跳下来，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凶巴巴地瞪着洚皖，特意叮嘱：“你在这儿好好看着幽若，不准让她出事，不然我跟你没完。”

洚皖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好好好，我定护好她，你快跟皈旼去吧，早去早回。”

看着颜良蹦蹦跳跳拉着皈旼走远的背影，洚皖才转头看向风霖，语气放软了些：“你饿不饿，幽若？”

风霖轻轻点头，声音温温的：“有点饿，进来这么久，也该吃点东西了。”

洚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旁边有个水潭，我去捉条鱼烤给你吃，垫垫肚子。”

风霖把手递给他，被拉着起身，有些意外：“你还会捉鱼？”

洚皖笑了笑，带着几分随意：“捉条鱼而已，不难。”

两人离开巨石，没走多久就看到一汪清水潭，潭水不深，能看见底下游鱼。洚皖脱下外袍，挽起裤脚就下了水，边走边说：“水不深，正好能捉。”

围场外的高台上，长老们看着灵力镜里的景象，不少弟子都在围场里找食材生火，司南揉了揉额头：“下次围猎，可不能让会做饭的弟子随便进来了，再这么吃下去，围场都要空了。”

司灵跟着笑：“这群后辈精力太盛。”

没过多久，风霖把洚皖捉上来的鱼放进网兜，朝着水里喊：“够了，不用再捉了。”

洚皖这才从水里走出来，身上沾了些泥水，风霖顺手拿出丝帕递过去：“擦擦吧。”

洚皖接过，先把腿上的泥洗干净，再擦干身子，刚要起身，风霖忽然脸色一变，指着他身后急声喊：“小心！”

洚皖猛地回头，就见一只诡浮正朝着他飘过来，一支箭破空而出，瞬间击落诡浮。云萍收了弓，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到两人面前，皱着眉开口：“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诡浮都凑到跟前了，还没察觉？”

洚皖连忙行礼：“多谢师姐出手，是我们疏忽了。”

云萍打量了他一眼，认出了人：“你是之前帮忙送东西的那个弟子？”

洚皖点头：“正是弟子。”

“倒是巧了。”云萍把弓放在一边，瞥见风霖手里的鱼，眼睛亮了些，“你们要烤鱼？”

风霖应声：“是，打算烤来充饥。”

“算我一个，好久没吃过烤鱼了。”云萍径直走到风霖身边，看着鲜活的鱼，语气多了几分兴致。

洚皖拿剑处理好鱼，用干净树枝串起来，就地生火烤制，火苗跳动，很快就飘出鱼肉的香味。云萍坐在火堆旁，语气有些感慨：“上一次这样烤鱼，还是我母亲在的时候，那时候不懂事，差点烧了姑姑的花圃。”

洚皖听着她自言自语，没多插话，只把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风霖：“幽若，你先吃。”

风霖接过，摘下半边面纱，小口吃了起来。云萍看着她，忍不住开口：“我见你一直戴着面纱，是族里的规矩吗？”

风霖点头：“是族里定下的规矩，不能随意摘下。”

“看着模样生得极好，偏偏要遮起来，怪可惜的。”云萍随口说了一句，接过洚皖递来的鱼，道了声谢。

三人吃完收拾好现场，正准备动身，风霖看向云萍：“师姐不先走吗？”

云萍摆了摆手：“吃了你们的鱼，我护着你们走出围场，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洚皖颔首应下，三人并肩踏入密林，步履未稳，便听见兵刃相撞的脆响与灵力激荡的破空声，急促又猛烈。三人快步掠至近前，只见颜良持枪与黑衣男子死死对峙，周身灵力暴涨，身后朱雀虚影振翅欲飞，烈焰翻腾，显然已拼尽全力，黑衣人周身裹着暗沉黑气，招式阴狠刁钻，招招直逼要害，实力远胜寻常弟子。

“颜良！”洚皖心头一紧，急声呼喊，脚步下意识往前迈，满是担忧。

颜良死死盯着黑衣人招式，不敢分神半分，头也不回厉声喝道：“我能应对！皈旼与我走散了，你速去寻他，别管这边！”她心底憋着一股劲，方才与黑衣人缠斗数回合，对方出手狠辣，显然是奔着取命来的，可她不能退，更不能拖累旁人。

话音未落，颜良手腕翻转，红枪裹挟着烈焰直刺黑衣人面门，随即提气飞身，右腿蓄力狠狠踹向黑衣人胸口，力道千钧，直接将人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黑衣人闷哼一声，腰间一块墨色玉佩应声落地，洚皖余光扫过玉佩，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怎么会出现在此人身上？一股极致的惊恐与不安攥紧他的心脏，手脚瞬间冰凉。

颜良满心都是擒住黑衣人逼问缘由，压根没留意玉佩异动，持枪快步上前，枪尖死死抵住黑衣人脖颈，厉声喝问：“是谁派你来的？意欲何为！”

黑衣人抬眼，眼底毫无生机，双唇微动，竟直接咬碎口中藏好的毒药，黑血瞬间从嘴角溢出，浸透黑衣，顷刻便没了气息。变故陡生，众人尚未回神，树梢顶端寒光乍现，一支淬着冷意的利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颜良后心，速度快到极致，根本来不及躲闪。

洚皖脑子一片空白，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颜良受伤！他全然不顾自身安危，身形爆冲而出，猛地将颜良狠狠推向一侧，几乎是同时，云萍反手抽出腰间箭羽，奋力掷出，想要撞偏来袭箭矢，可终究慢了一瞬，冰冷的箭头狠狠扎进洚皖胸膛，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

洚皖想都没想，立刻冲过去一把推开颜良，云萍也迅速扔出手中箭，想要打偏来袭的箭矢，可还是慢了一步，箭狠狠射进了洚皖的胸膛。

颜良呆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刚倒地的黑衣人竟突然起身，握着剑朝着颜良刺来。洚皖强撑着伤痛，扑过去抱住黑衣人的腿，硬生生被黑衣人一脚踹开。云萍手中长柄圆扇瞬间浮现，扇尖裹挟着凌厉风刃，狠狠一挥，狂风大作，直接将黑衣人击飞数丈远。黑衣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周遭风刃已然形成包围圈，刀锋紧贴周身，动弹不得，只能瘫在地上束手待毙。

颜良终于回过神，冲到洚皖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洚皖，你别吓我，你怎么样？”她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伤口，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她强压慌乱，运转灵力稳住他的伤势，咬牙忍痛拔出箭矢，快速施法止血，指尖抖得根本控不住力道。风霖也快步上前，毫不犹豫撕下衣摆布料，小心翼翼帮他包扎伤口，指尖满是冰凉，满心都是后怕。

可洚皖仿佛感受不到剧痛，目光死死盯着射箭的那棵树梢，眼神复杂到极致，有失望，有了然，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悲凉的笑。颜良看着他这副模样，哭得更凶，满心都是不解与心疼：“都伤成这样了，你笑什么啊！你别吓我好不好！”

云萍快步上前，脸色凝重，沉声道：“让我来。”她不由分说横抱起洚皖，语气带着急切，“别乱动，保持这个姿势能少流血，此刻性命要紧，不必顾忌礼数。”

洚皖浑身无力，再也挣扎不得，安分靠在云萍怀里，意识渐渐模糊。云萍不敢耽搁，立刻施展隐身术，抱着他快步离开，寻地疗伤。颜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彻底没了比试的心思，满心都是失踪的皈旼和重伤的洚皖，正巧辰月路过，她匆匆将风霖托付给辰月，便心急如焚地转身去找皈旼。

辰月看向身旁神色黯淡、眼底满是慌乱的风霖，轻声开口：“可是受了惊吓？”

风霖抿紧双唇，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带着止不住的茫然与哽咽。

两人一路上没交流向着出口缓步前行，风霖一路沉默，脑海里反复闪过方才射箭的画面，心脏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沉默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满是不解：“师兄，其中一人竟想要取另一人性命，他们还算得上朋友吗？”

辰月脚步微顿，思索片刻，语气笃定：“自然不算，真正的挚友绝不会痛下杀手，你可是看到了什么隐秘？”

风霖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神色慌乱到极致，却不敢吐露半句实话。方才她站的位置，恰好能看清树梢，射箭的人分明是皈旼，那眼神凶狠冷漠，满是杀意，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柔顺，那股恨意，仿佛面对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那个温润的少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心底满是困惑与不安，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我……我看不清，也想不通。”风霖低下头，眼神黯淡无光，脚步越发沉重，满心都是解不开的谜团，还有对挚友的陌生与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