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族大殿之内,香烟袅袅,却压不住满殿的沉郁戾气。女娲端坐于主位之上,凤眸含怒,居高临下望着跪在殿中久久不起的兰萍,语气冷硬,不带半分转圜余地:“今日就算是族长亲至,你也休想踏出此殿半步!”
话音刚落,殿门被轻轻推开,青璃缓步入内,素衣胜雪,周身自带一股沉稳威压,她淡淡扫了主位上的女娲一眼,一言不发走上前,俯身伸手将兰萍扶起,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回家。”
“族长!”女娲见状猛地起身,身旁侍女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拦住青璃去路。
青璃缓缓转头,眸光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拦我,有何事?”
“族长心中一清二楚,又何必装作糊涂?”女娲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满腔执念几乎要破体而出。
青璃转回身,步履从容,语气依旧淡然:“你帮不了她,她亦救不了自己,强行将人困在身边,不如放手,对彼此都是解脱。”
“我不要!”女娲厉声打断,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与悲怆,“我已经失去她一次,这辈子,我绝不要再失去第二次!”
“你心底念着的人,与她毫无干系,不过是你执念作祟。”青璃语气微沉,点破真相。
“我不信!你们都是骗子,我笃定,她就是我等的姐姐!”女娲情绪失控,抬手将案上的画卷狠狠挥出。画卷顺着白玉台阶缓缓滑落,徐徐展开,画中是一位白发女子,手执粉嫩莲华,眉眼温柔,正对着画外浅浅含笑。
青璃垂眸看了一眼画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俯身轻轻将画卷合上,劝道:“常丰,你执念太深,若真为了她好,便放手吧,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一旁的兰萍下意识攥紧青璃的手,清晰察觉到,素来沉稳的族长,指尖竟在不自觉地收紧,透着几分难言的心绪。
“执念?”女娲自嘲一笑,眼眶泛红,“人活一世,若无执念支撑,行尸走肉一般,那还算是人吗?”她猛地抬眼,目光灼灼盯着青璃,周身开始凝聚灵力,语气凌厉:“她在哪里?说!”
青璃停下脚步,转头对兰萍温声道:“你先回去,在府中等我。”兰萍不敢多言,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大殿。
待兰萍离去,青璃才重新看向女娲,眸光渐冷:“常丰,事到如今,你执迷不悟,我便替先祖,执行家法。”
她右手缓缓抬起,一柄通体莹润、刻着上古纹路的蛇杖凭空现世,蛇头双目赤红,透着凛然威压。女娲见状,反手祭出时空剑,剑身寒光凛冽,举剑之际,天际隐隐幻化出日冕虚影,时间之力悄然弥漫。
青璃轻转蛇杖,自身后缓缓递出,杖身散发出耀眼的红光,她的双眸也化作璀璨黄金瞳,光芒慑人。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从她身后蜿蜒爬出,鳞甲冰冷,最终蜷曲在青璃身侧,青璃抬手轻抚蛇头,巨蟒温顺吐出蛇信,气场慑人。
女娲看着巨蟒,眼神一狠,挥剑下落,空中的日冕飞速沉降,时光之力瞬间锁住巨蟒,将其定在原地。紧接着她横剑一拉,身形骤然后突,直刺青璃而去。可就在她靠近巨蟒的刹那,自身的时间竟被骤然静止,动弹不得。
“怎么会?”女娲心中大惊,浑身僵住无法动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巨蟒微微抬首,蹭了蹭青璃的衣袖,青璃缓步上前,眸光平淡却带着威压,开口道:“你一身本事都是我教的,时至今日,依旧没能融会贯通,实在是可惜了你身上的上古血脉。”
青璃抬手轻触女娲额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涌出,女娲瞬间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忍不住连声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
青璃挥袖,身旁巨蟒瞬间消散无踪,她淡淡瞥了女娲一眼,语气平静道出答案:她在昆仑,安心修行便是。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强留无用,反倒拖累彼此,不如先将自身修为变强,才有资格护得住想护的人。
说罢,青璃随手扔下一瓶疗伤丹药,不再看殿内失神的女娲,转身迈步离开,衣袂翩跹,不带一丝留恋。女娲看着地上的药瓶,又抬头望向台阶上那幅被合上的画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不甘的轻笑,轻哼一声,终究是无奈摇了摇头,满腔执念无处安放,只得暂且压下。
画面一转,昆仑仙境之中,暖风携着兰花香弥漫,全然没有山下的凛冽寒意,一派祥和雅致。
“幽若,这里!”颜良朝着不远处的风霖用力招手,话音未落,便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风霖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侧,语气轻快又热情,“走吧,咱们快准备准备,去画眉峰听课,可别迟到了。”
“好,皈旼和洚皖呢?”风霖轻声问道,任由颜良挽着自己。
“他们俩已经在前面路口等我们了,快走快走。”颜良拉着风霖快步前行,语气满是雀跃。
没过片刻,二人便撞见了等候在旁的欧阳皈旼与端木洚皖,颜良立刻扬声喊了一句:“皈旼!”
话音刚落,颜良便下意识撒开了风霖的手,眉眼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风霖上前对着二人微微行礼:“皈旼,洚皖。”
二人也礼貌回礼,轻声唤道:“幽若。”
颜良看向皈旼,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娇俏:“皈旼哥哥,你是要去梦世轩吗?”
“嗯,看这时辰,你也该去画眉峰了。”皈旼淡淡瞥了颜良一眼,语气依旧疏离平淡。
“正是打算去呢,皈旼哥哥要不要送送我?”颜良眼巴巴望着他,满心期待。
皈旼还未来得及开口回答,便被颜良不由分说强行拉着离开,步伐仓促,带着小女儿家的执拗。
风霖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轻笑一声,心底了然。“走吧,我送你去画眉峰。”端木洚皖忽然开口,打破了身旁的安静。
风霖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嗯,有劳洚皖。”
“你是女娲族人吧?”端木洚皖忽然开口问道,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嗯。”风霖轻轻应声。
“怪不得,女娲族素来有女子未出嫁前蒙面的规矩,气质也向来清婉独特。”端木洚皖语气平和,并无打探之意。
风霖闻言微微侧目,看了端木洚皖一眼,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淡淡应了个单音。二人并肩而行,身高相宜,步调平缓,倒也和谐。
“颜良向来性子跳脱热情,行事莽撞,你别见怪。”端木洚皖看着前方颜良与皈旼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无妨,我并不介意。倒是皈旼,平日里总是神色冷淡,极少笑。”风霖轻声说道。
“他啊……”端木洚皖轻轻摇头,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惋惜,“弥乐在的时候,他从不是这样的,整日都是眉眼舒展的模样。”
“弥乐?”风霖转头看向洚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这个名字,她此前从未听过。
“嗯,弥乐,还有颜良、皈旼和我,我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尤其是皈旼和弥乐,自幼便形影不离,要好得很。”
“听起来,那时候的日子很是幸福。”风霖转回头,望着前方开满兰花的小径,轻声感慨。
“可惜啊……”端木洚皖眉头微蹙,话音里满是遗憾,不愿再多说,恰好抬眼望见前方的画眉峰,连忙开口,“到了,前面就是画眉峰的授课之地。”
风霖抬眼望去,只见遍地兰花盛放,□□蜿蜒,形似女子弯弯的秀眉,雅致清幽,名副其实。“幽若,快点!”不远处传来颜良的呼喊,风霖抬眼望去,颜良正站在雅室门口朝她挥手,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二人走进雅室,寻了两处相邻的位置坐下。风霖靠着檀木栏杆,身旁碧蓝湖水缓缓流淌,偶尔裹挟着几片兰花花瓣飘过,水天一色,景致绝美,让人心境都平和下来。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雅室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礼数周全。
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女子走到雅室正前方,气质温婉,开口道:“欢迎各位来到昆仑画眉峰,我是你们的授课师长,司初。”
“我画眉峰分德、贤、雅、淑四室,隔壁男苑梦世轩,则分春、桃、灼、华四轩。再过几日,便是昆仑数年一度的围猎大典,有兴趣的弟子,可来我此处报名参与。这节课,我便带大家感受些有意思的东西。”
司初抬手施法,掌心浮现出一颗颗璀璨星宿,悬浮在空中,众人皆是满眼好奇,纷纷伸手触碰。随着一声轻响,四周景致骤然变换,众人置身于广阔无垠的银河之中,星光璀璨,如梦似幻。
“哇!”颜良惊叹一声,迈步走了几步,脚下泛起层层星光涟漪,新奇不已。
“大家可以伸手触碰身旁的星宿,自有玄机。”司初笑着开口。颜良率先伸手握住一颗星辰,星星绕着她转了几圈,空中浮现出一行字:神兽飞鸟朱雀族公主公孙氏。
“当真神奇!”颜良满眼欢喜,啧啧称奇。风霖也伸手触碰身前星宿,可星辰却毫无反应,半点异象都没有。
“怎么会?”风霖满心疑惑,收回手,微微蹙眉。
司初见状,缓步走到她身旁,看了她一眼,温和开口:“你是女娲族人?”风霖轻轻点头:“嗯。”
“女娲族本就上古神秘,血脉特殊,与寻常星宿不相通,实属正常,不必介怀。”司初和蔼点头,目光落在风霖的面纱上,轻声询问,“你可以取下你的面纱吗?”
风霖微微一怔,有些局促:“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合规矩。”
“我记得,女娲族是未出嫁的女子,才需佩戴面纱,是吗?”司初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强迫。
“应该是。”风霖轻声应答,自幼便戴着面纱,她也从未深究过其中缘由。
“既是如此,便不必在意,坐下吧。”司初不再强求,反手收了星河幻境,众人回到雅室之中,皆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小声嘀咕着。
“好了,今日的课便到此为止,大家自行散去即可。”司初转身离开之际,特意又看了风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日头渐渐西斜,落向西山,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橙,昆仑山间光影斑驳。
“幽若,你不一起走吗?”颜良收拾好东西,转头看向风霖。
“我暂且不走,”风霖轻声开口,“我想去藏书阁一趟,取明日授课要用的典籍。”
“明日就要用吗?”颜良眨了眨眼。
“嗯,”风霖顿了顿,笑着开口,“要不我帮你一并取了?省得你再跑一趟。”
“太好了,幽若你真好,谢谢啦!”颜良喜出望外,连忙道谢,随后便蹦蹦跳跳地快步跑走了。
风霖看着她活泼的背影,无奈又温柔地轻笑一声,转身朝着藏书阁的方向缓步走去,亭外月色渐升,清辉洒满山间,静待后续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