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内,窗纱轻拂,檐下风铃随着微风叮咚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风霖斜倚在秋千上,裙摆轻垂,脚尖轻点地面,带动秋千微微晃动。川泽手持竹条,正专注地编织着什么,闻言抬头:“还在担心景涪?”
“我倒不担心他。” 风霖晃了晃脚,语气淡然,“六哥不过是闹些小孩子脾气,等他自己想通便好。我忧心的,是那两位嫂嫂。”
“担心她们?” 川泽指尖不停,竹条在他手中灵活穿梭。
“两个皆是非池中之物,行事难以预料,算是不可控的变数。” 风霖望着窗外的流云,眉头微蹙。
“你啊,就是思虑过重。” 川泽放下手中的竹编小鸟,递到她面前,“看看如何?第一次尝试,技巧怕是还有欠缺。”
风霖接过把玩,竹鸟造型小巧玲珑,纹路虽略显生涩,却也别致:“尚可。” 她顿了顿,转而道,“大哥今日告知,哥哥你治水有功,女娲那边有意任命你为文官,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你觉得呢?” 川泽反问。
“按我的计划,你若能入掌仪麾下任职,自然是好事。” 风霖沉吟道,“只是掌仪与我们是否立场对立,尚未可知,前路仍有变数。”
“夺权之路,本就没有坦途。” 川泽目光坚定,“掌仪若为阻碍,便只能设法除去。”
“嗯。” 风霖仰头,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清越婉转,“好一曲笛音,五哥的技艺,又长进了。”
川泽走到她身后,轻轻推动秋千绳索,秋千缓缓荡起,带着风霖的衣袂翻飞:“既想不通,便暂且放下,难得清静。”
凌绝阁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摇篮上,映得篮中婴儿的小脸愈发粉嫩。景涪立在门口,轻声唤道:“二姐?”
云舒正俯身逗弄摇篮里的小婴儿,闻言抬头:“景辉好多了,你不必太过挂心。”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递到景涪怀中。
景涪双手接过,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眼底满是疼惜:“这些日子,多谢二姐费心照料。”
“都是自家人,何须言谢。” 云舒道,“医师交代过,景辉胃弱,吃食上需格外留意,切不可大意。”
“这个我知晓。” 景涪低头,轻轻抚摸着景辉柔软的发丝。
云舒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忍不住道:“这便要带他回去了?”
“嗯,那边已经安置妥当。” 景涪点头。
“就不担心水镜巳那边?” 云舒追问。
景涪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冷淡:“我不想再看见她。”
“那你为何要答应这门亲事?” 云舒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风霖已然够辛苦了,我不想再为我的私事麻烦她。” 景涪垂眸,避开她的目光。
“糊涂!” 云舒轻叹,“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你这般逃避,不仅耽误了自己,更是委屈了水镜巳。”
“只要她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亏待她。” 景涪语气坚定,却难掩一丝疲惫。
云舒无奈摇头:“这糊涂账,真是越算越乱。”
“多谢二姐多日照拂,我先带景辉回去了。” 景涪抱好婴儿,转身离去。
归途之上,景辉忽然醒来,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瞥见景涪,咯咯直笑,小手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咿咿呀呀地喊着。
景涪心中一软,放缓脚步,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道:“乖,就快到家了。”
朝阳阁内,烛火摇曳,案上摆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侍女看着醉倒在书案上的水镜巳,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上,盖上毛毯,吹灭了烛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时光荏苒,一个月转瞬即逝。庭院中花木繁盛,蝉鸣阵阵,透着盛夏的燥热。疏影坐在廊下,手中拿着针线,正专注地缝制着什么。水镜巳蹦蹦跳跳地走来,一眼瞥见她竹篮中的虎头帽,伸手便拿了起来:“嫂嫂,你在做什么?”
“近来闲来无事,便做些孩童用的物件。” 疏影抬头,笑盈盈地答道。
“这些都是给小孩子用的?” 水镜巳又从篮中拿起几个小巧的肚兜、袜子,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把玩。
“嗯。” 疏影点头,“怎么,你喜欢?”
“嗯!” 水镜巳眼睛一亮,露出祈求的神色,“嫂嫂,能不能送我几个?”
“你若看上了,便拿去便是。” 疏影将竹篮往她面前推了推,让她能看清所有物件。
“太好了!” 水镜巳欢呼一声,开始在篮中挑挑拣拣。
这时,风霖缓步走来,看到两人,躬身行礼:“两位嫂嫂安好。”
“风霖大人来了。” 疏影起身让座,“可是来找你五哥?”
“正是。”
“他出去办事了,想来过会儿便回。” 疏影道,“不如进来喝杯茶,稍作等候?”
“那就叨扰嫂嫂了。” 风霖颔首,迈步走入屋内。
水镜巳瞥见风霖的目光时不时往竹篮方向瞟,忍不住打趣道:“风霖大人尚未生养,莫非也对这些孩童物件感兴趣?”
“嫂嫂说笑了。” 风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目光,正了正身形。
“噗嗤!” 水镜巳笑出声来,“真好奇风霖大人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像你这般沉稳干练?”
“嫂嫂莫要取笑我了。” 风霖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风霖?” 门外传来瑾怀的声音,他收了伞,推门而入,衣袍上还带着些许雨丝,“外面雨势渐大,你怎么还过来了?鞋袜没被雨水打湿吧?”
“未曾。” 风霖起身,“还请五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内室,密谈起来。
疏影待他们进屋后,便转身去了旁边的屋子,取出一双干爽的鞋袜,又端来一杯热茶。
“嫂嫂你可真是细心!” 水镜巳倚在门框上,笑道。
“你若能多些细心,少些任性,六弟也不至于日日往我这跑,拿些孩童物件回去。” 疏影将鞋袜递给随后出来的瑾怀,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那是他自己丢三落四,与我何干!” 水镜巳转身望向门外的雨帘,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夫妇本为一体,你若肯主动靠近他,多些包容与体谅,他又怎会对你这般冷淡?” 疏影温声道。
“你们在说什么?” 瑾怀推开门,恰好听到后半句。
两人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疏影将热茶递到他手中。
瑾怀接过茶,转头对风霖道:“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去玉杉那边吧,免得雨势更大。”
“嗯。” 风霖点头,撑开伞,踏入雨中。
行至半路,风霖忽然止步,鼻尖微动,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诡异气息。她眼神骤然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冷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出来作祟?”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扬,子仞剑应声出鞘,剑光破空而出,寒芒直指路边一棵老槐树!
“嗤啦 ——” 古树躯干轰然炸裂,一个通体漆黑的傀儡从树中窜出,四肢僵硬却迅猛异常,利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风霖面门!
风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向后飘出数尺,避开傀儡的突袭。她定睛打量,这傀儡通体由不知名的黑木制成,关节处缠着暗紫色的符咒,双眼闪烁着幽绿的鬼火,显然是被人操控的杀人利器。“倒是有些门道,竟能屏蔽我的灵力探查。” 风霖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傀儡见一击未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猛地遁入地下,竟是想从下方偷袭!风霖闭目凝神,周身灵力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地下的灵力异动瞬间无所遁形。“找死!” 她低喝一声,脚掌猛踏地面,灵力顺着地面震荡而下,同时左手紧握剑柄,剑身朝下,猛地刺入泥土之中!
“轰!” 剑气破土而出,形成一道凌厉的气浪,将傀儡硬生生从地下掀飞!风霖身形一闪,瞬移至傀儡身前,反手扣住它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傀儡四肢疯狂挣扎,利爪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试图挣脱束缚。紧接着,它头部的符咒骤然亮起,幽绿的光芒愈发浓郁,灵力在头顶疯狂汇聚,显然是想自爆同归于尽!
“这般冲动,可不明智。” 风霖眼神一凛,眼中闪过一抹幽蓝灵光,“本以为藏得有多深,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掌心凝力,猛地按在傀儡天灵盖,强大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瞬间压制住傀儡体内暴走的能量。傀儡的挣扎渐渐微弱,幽绿的鬼火也开始闪烁不定。
风霖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咔嚓 ——” 一声脆响,傀儡的脖颈应声断裂,黑色的木屑飞溅而出,露出内里的空心结构,缠绕的符咒也随之燃烧殆尽。她松开手,傀儡的尸身重重摔落在地,化作一堆无用的废木。
“来人。” 风霖收剑入鞘,语气平静无波。
“大人。” 岚信的分身瞬间出现,躬身行礼。
“处理干净,将残骸交给你主上,让她彻查背后操控之人,务必找出这傀儡的出处。”
“是。” 分身领命,抬手施法,将傀儡残骸收走,随即消失不见。
风霖将伞向后倾斜,目光扫过四周,雨水冲刷着地面,泥泞中似乎还残留着傀儡的诡异气息。她冷哼一声:“朝阳阁、潮汐阁…… 倒是一桩省心的事都不给我留。”
抵达邀月阁时,阁内燃着驱寒的炭火,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风霖收起伞,轻声问道:“姐姐好些了吗?”
“老样子。” 玉杉坐在榻边,正擦拭着一把长剑,闻言抬头,拉起滑落的衣袍一角。风霖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我看看。”
掀开白色的衣袍,红褐色的剑伤赫然在目,伤口虽已结痂,却仍狰狞可怖。往下望去,新旧交错的剑痕、鞭痕,还有被火灼伤的疤痕,布满了她的脊背。“姐姐,为何不早些愈合这些伤口?” 风霖心疼不已,“这般拖着,只会愈发严重。”
“早些年,受伤了还会想着愈合。” 玉杉语气平淡,“后来伤得多了,也就懒得折腾了。”
“姐姐……” 风霖轻轻将衣袍拉回她的肩头,“这些日子,你便好生休养,不必再出任务。我会寻些顶尖的药师,为你祛疤疗伤。”
“你安排便是。” 玉杉转头系好衣袍,鼻尖微动,察觉到风霖身上沾染的异样灵气,皱眉问道,“方才遇到麻烦了?”
“姐姐也察觉到了?” 风霖道。
“灵气很像天界暗卫,却又夹杂着一丝水汽,颇为古怪。” 玉杉闭眼凝神,细细分辨。
“我已探查过,对方设了多重屏障,意图遮掩行踪。” 风霖道,“此事无非两种可能,或是天界出手,或是水族暗动。不过好在,目前局势仍在可控范围之内。”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留。” 玉杉语气坚决。
“不。” 风霖摇头,“放他们一马,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你想引蛇出洞?”
“两边皆是深渊,谁也不愿先迈出一步。” 风霖望着窗外的雨幕,眼神锐利,“我们只需耐心等候,暗中布局,待他们按捺不住,露出破绽,便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所以你已在他们身边安插了眼线?”
“嗯,两边都已安置妥当。姐姐不妨猜猜,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一个是上仙修为,行事直率却藏有心思;一个天赋异禀,看似温婉却暗藏锋芒。” 玉杉轻笑,“你心中早有答案,何必来打趣我?”
风霖将食指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缓缓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天界云霄殿内,气氛压抑,灵镜中倒映着傀儡被摧毁的画面。王母怒视着镜中跪着的人影,语气冰冷刺骨:“蠢货!风霖也是你能动的?”
“属下不知她竟如此敏锐,险些便被她识破。” 那人瑟瑟发抖,声音带着恐惧。
“立刻培养一个替死鬼,混淆视听。” 王母捏了捏眉心,语气阴狠,“另外,尽快寻个筹码攥在手中,如此,风霖便不敢轻易动你。”
“是,属下遵命!”
尚阳端着一叠奏折,缓步走入殿中:“娘娘。”
“一群废物!” 王母扫过奏折,随手扔在案上,怒火中烧。
“女娲那边传来消息,自然族内部似有争权之意,恐会影响我们安插在掌仪麾下的人手。” 尚阳躬身禀报。
“我这是杀了一只狼,却引来一头更凶的虎。” 王母冷笑,“风霖这丫头,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红尘那边,已经部署得差不多了。”
“嗯。” 王母拿起一本奏折,缓缓翻开,“告诉红尘,让那两个人活着回来,留着还有用处。”
“属下明白。” 尚阳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下王母一人,她望着窗外的风雨,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