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门 第8章 幸福的家（1）

我喜欢我的妈妈，还有我的爸爸。

爸爸妈妈也喜欢我，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这是向阳中学初一C班留的语文作文题目，叫“幸福”是什么。而上面这段话，是杜启帆在作文结尾里写道的。

按理说，已经初中一年级了，大多数学生的作文里，都会引用些高级一点的遣词造句，或者课外书上的古诗词。

但这个杜启帆，其实让各科老师都很头痛。

说他笨吧，还不笨。说他不认真吧，每天都会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勤勤恳恳。

但确实不怎么聪明就是了。

人家小朋友上课都会积极举手回答问题，杜启帆依旧低着头，不停地写着什么。

就像现在。

站在台上的班主任吴思远叹了口气。

窗外阴沉沉，灰色的云压得低，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地响。

吴思远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雨。反正还有十分钟放学，学生们早就坐不住了。

他索性扔掉粉笔头，作为班主任再嘟囔几句：“大家都听说了哈，最近我们这个米市街附近不太安生。看今天的天气会下雨，各位同学都有没有家长来接啊，没有的可以借老师的手机给家长打个电话。”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已经有许多人开始收拾书包了，底下的声音逐渐大起来。吴思远也没管，正好坐着休息会。

“老师，你手机能借我下吗，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吴思远向上推着眼镜，面前站着方佳。方佳是班级里的学习委员，小姑娘不仅学习成绩优异，人也长得乖巧可爱，就是性格有些闷闷的。

但无所谓，老师对学习好的孩子向来都有优待。

“是小佳啊，没问题的，今天可有大雨，一定要让家长商量好来接你啊。”

方佳嗯声，接过手机，到了走廊外。

距离放学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吴思远站起身，向班里的每位同学看去。最前排的这几个学习好的在紧赶作业，中间有两个前后桌在互相打闹，还有很多收拾好书包的，盯着时钟就等放学。

而窗户旁的杜启帆正望向窗外，什么也没干。

放学铃响起，教室里的学生全都一股脑地冲出去，正好撞到了回教室的方佳。

后者被撞得摔在地上。

看见这幅场景的吴思远嚷嚷着：“你们几个干什么呢？瞅着点人啊。”

“老班又生气了，快跑快跑。”几个班级里总爱调皮捣蛋的学生，互相推搡着离开。

方佳从地上爬起，还回手机：“谢谢吴老师。”

“和家里人说好了吗？”

方佳揉揉胳膊，刚才被摔到的地方，点点头。

“启帆，今天下雨，我妈让我早点回家，就不去你家玩了。”方佳和杜启帆两家住得近，两个人约好放学后，去杜启帆家里玩新买的游戏机。但方佳刚才打电话，妈妈说给她约了个课后辅导，一会要去试听。

杜启帆缓缓转头，盯着方佳看了一会，好像在想些什么。不一会儿，他露出牙齿，笑着说：“行，那我们改天再约。”

傍晚，雨开始下起来。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一直到深夜，都没有要停的意思，雷声轰隆隆地响着，大雨转成暴雨，街道上的水已经漫过小腿。凌晨，米市街郊区水库的水位，超过了警戒线。几十年来第一次。

恶劣天气预警发布，学校停课一天。

“滴哩哩……”

第二天凌晨三点，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宁静。

学校都停课了，还不能让他睡个好觉。吴思远骂了声娘，从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爬起：“喂？你好。”

学校周五停课，过完周六周日，周一的早读时间，吴思远向全班问道：“你们谁周四晚上看到方佳了？”

“没有一个看见的？”见学生们都在摇头，吴思远只好做罢：“要是记起来了，第一时间要告诉老师啊。”

吴思远起了话头。几个男生把书立在面前，小声议论：“对啊，今天方佳怎么没来上学？”

“我去，我跟你们讲，方佳丢了！”

“啊？不是，你别吹牛行不行，说说人还丢了。”

“真事！我骗你们这事做什么，你都不知道这两天她妈给我妈打了七八个电话，每天都在问方佳的事，跟疯了一样。”

学生们在讲台下交头接耳，讲台上正在批改作业的吴思远抹了把脸。

得，又批错了。

二十人的班级，现在缺一个孩子。虽说这不关他的事，但让别人听到，会怎么想，总会说些闲言碎语。红笔悬在卷纸上，吴思远无端地想到，方佳去哪了呢？

不能真丢了吧。

和上个月那个一样。

上个月，郊区的明新中学有个孩子，因生病感冒，中午和老师请假回家。结果下午家长下班回家后，发现孩子没在家。家长以为孩子是出去玩，或者买零食去了，但一直等到晚上都没见到人。

第二天家长报了警，闹得满城腥风血雨。到现在孩子都没找到，还有两天就一个月了。

据新闻里说，明新的那个孩子，他家离学校步行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所以老师打电话知会家长时，家长说让孩子自己回家，大中午，艳阳高照的，不会有事的。

周四那天，方佳不是还借他手机，和家长打电话，说来接人吗。

吴思远挠挠头，所以究竟是什么回事？

天际边惊雷响起，吴思远打开天气预报，这周雨水不断，七天有五天都在下雨。伦敦未必有米市街忧郁。

“吴老师，校长喊你过去。”隔壁班老师敲响教室门。

看向吴思远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看好戏。

吴思远苦笑：“谢谢张老师，我这就过去。”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啊，他是被无辜牵连的。

“你怎么当妈的！让你带孩子，结果呢，那么大个孩子，居然看不住，破肚子一共就生一个女儿，居然丢了？我儿子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自从小佳不见后，婆婆好几次都打电话过来臭骂，可婆婆说的是事实。那天她是要去学校接小佳的，因为下雨，她特意打车去的，只晚了十分钟。

但就这晚的十分钟，小佳不见了。

张晴捂脸痛哭，小佳……你到底去了哪里。

手机通讯录来回翻过几十遍，打出去的电话总以“嘟嘟嘟”的忙音结束。都是一样的问题，一样的回答，没人再愿意重复。毕竟这又不关人家的事，但张晴还是捧着手机不肯撒手。

这不应该怪她，不是她的错。

她和老公结婚十几年，生下来方佳后，老公一家对她都不太满意。他家总想要个男孩，张晴也理解，但努力几年，不仅费了不少钱，也费了不少时间，后来慢慢地就放弃了。

他们都不喜欢小佳。平日里做饭、接送小佳都是她的活，她还要上班，从来没有人帮忙。

到头来出了事，又要埋怨她。

**

“启帆，别玩游戏机了，快过来吃饭。作业都做完没有，就在这玩玩玩。”

“好啦，别这么严格，再说都要吃饭了，他能写的进去吗？”帆妈戴着手套，将刚炖好的汤盅端到桌上：“今天上班工作怎么样？看你的样子，很发愁啊。”

坐在沙发上的帆爸闻着空气中的味道：“今天炖的是什么汤，这么香？”

“人参乌鸡汤，下午刚去市场买的，你和小帆都尝尝味道咋样，好喝的话我明天再去买。”帆妈拿来三人的碗筷，正好杜启帆走出房间，准备坐到桌子上。

看到杜启帆的动作，帆妈的神色压下来一瞬，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启帆，妈妈和你说过什么，吃饭之前要做什么？”

“对不起妈妈，我去洗手。”

帆爸坐到桌旁，给自己盛了碗汤。味道确实不错，很浓郁。帆爸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边喝边想到，他们真是幸福的一家人。

晚饭结束，杜启帆回房间写作业，帆爸和帆妈坐在沙发上闲聊。

“最近医院的研究工作怎么样？进展的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有个大股东想要撤资，说看不到此项技术的前景，但其实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展示给他看呢。”切好的水果摆在茶几上，帆妈用牙签扎了一块：“别说我的事了，启帆最近怎么样，还听话吗。”

“唉。”帆爸最近总喜欢叹气：“你知道的，启帆他性格沉闷，不爱说话，学习成绩也上不去，我正发愁呢。”

“奇了怪了，启帆以前学习挺好的，数学竞赛屡屡获奖，报纸都报过呢，怎么突然一落千丈了。”

帆妈给帆爸喂了块哈密瓜。哈密瓜很脆，帆爸嘎吱嘎吱地嚼出声：“和我们两个不亲呗，小男孩就是不如小女孩贴心。”

帆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眼角微微吊起：“是啊，要是我们俩再生个小女孩就好了。”

注：本单元含有非正常世界观内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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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幸福的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