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帆妈做完早饭,敲响紧闭的房门:“启帆,今天去上学吗?”她没收到停课的通知。
帆妈在门口守着,昨晚因为工作上的事,老公又和她生气了,早上连饭都没吃就去上班了。谁家过日子,夫妻俩都会生气的。
但不能不管孩子吧,对她来说,孩子是最重要的。
帆妈抠着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房间里传来动静,杜启帆起床:“去的,我这就起来。”
时钟的数字都已经划过十,房间里看不到一点光。悠扬的歌声响起,是他的电话铃声。袁山从被窝里伸出手:“喂?”
“老大,给我开门,我到门口了。”
房门打开,钱卉拎着早餐进来:“这房间什么味啊,署长没给拨差旅费吗,怎么住这小旅馆。”
袁山拉开窗帘:“案子没破,哪能给钱。”
他定的房间是阴面,十叠左右,时常见不到阳光,再加上天天下雨,房间里潮的开始发霉。钱卉闻到的就是霉菌的味道。
“这附近早餐种类还挺多的,我随便买了点茶泡饭,还有两条青花鱼。”钱卉把窗边的小桌子收拾干净,坐下来和袁山边吃边聊:“那个张老师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查过他的手机,里面都是小女孩的照片,除了网上保存下来的,剩下的,都是在学校里偷拍的。”
“真不是个东西。”钱卉往鱼肉上挤着青柠汁:“已经把人抓起来了,就等着看后续该怎么起诉他了。”
烤鱼味道不错,要是配个生啤更好了。袁山想到:“明新那边有发现什么吗?”
“时间隔太久了,街坊邻居都记不清了。”
袁山的那份鱼吃的很快:“看起来今天的雨能停一会,吃完饭和我去向阳找个学生。”
“啊?我也去吗。”钱卉看看自己剩的饭菜,她的吃饭速度能赶得上袁山吗,早饭讲究的就是细嚼慢咽。“要不你先去,课长?我再吃会。”
钱卉的胳膊没拧过大腿,等两人走到向阳,正好赶上学校的午休时间。
“同学等一下,你是杜启帆吗?”
背着大书包的杜启帆停下脚步,转身看去,身后跟着位大叔,还有位姐姐。
“小启帆,吃完午饭了吗,要不要去甜品店坐坐,姐姐请你吃巴菲好不好。”这种与人沟通的事还得钱卉来,尤其是面对小孩子,这也是袁山非要把她带来的目的。
杜启帆疑惑地看着他们:“为什么?”
钱卉在杜启帆的身上看出一种想逃跑的感觉,这孩子不能是把他们当成坏人了吧。
肯定不是她的问题,都怪袁山长得太凶。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她的解释略显无力,钱卉苦笑:“听你的同学说,周四放学的时候,方佳找你和你说了些什么。”
“你和方佳是好朋友,一定想早点找到她吧。”
杜启帆抱着草莓芭菲杯,一勺一勺挖着:“数学课上留的作业我没记住,她是学习委员,过来告诉我作业。”
“方佳在班级里人缘怎么样?”
“性格好,学习好,我们都很喜欢她。”杜启帆倒是问什么答什么,就是回答的没什么用。
钱卉在旁边听着,就说这点内容,白花她一份甜品钱。
不是她小气,主要是这杜启帆长得真是奇怪,五官都紧紧巴巴地皱在一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皮肤又黑又糙。还有他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样子,都要把那层脸皮扯破了,一副没吃到过什么好东西的样子。
说实话,这孩子的长相就一个字,丑。
“你是后转来向阳的?”
“嗯嗯。”
“多久前转来的。”
“一两个月吧。妈妈说那地方丢了人,不安全,就转到这来了。”
袁山和杜启帆你一句我一句。钱卉在一旁想到,这孩子身上挺白的,看胳膊和手,应该是个挺秀气白净的小孩,怎么脸是那个样子。
“你家有游戏机吗?”
“游戏机?没有。”
“那你听没听说哪个同学家里有的?”
杜启帆放下勺子,擦干净嘴角的冰激凌:“我不知道。我吃完了,要回去上课了。”没等这两人再问什么,他直接背起书包离开。
不吃压力。
钱卉:“看来这位小同学不太配合啊,课长。”
“吴思远,你个贱人!是不是你把我说出来的?我告诉你,他们要敢关我,你能逃得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信不信我把你那些破事全都漏出去!”
**的咆哮,手机离耳朵二里地都能听到。
“张老师,你消消气,真不是我。听说那个警察,背地里问询了不少家长,说不准是他们嘴快呢?”吴思远把空调调低两度,靠在办公椅上,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凭我们俩的关系,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和警察多说。那群家长你也知道,一直对我们两个有意见。”
“好了张老师,我要去上课了,顺带着帮你打听一下,是谁说出去的好不好。”
**又在那边气急败坏地骂了两句什么,吴思远及时关掉手机,什么都没听到。
**
“启帆,妈妈没回来吗?”
帆爸下班时,杜启帆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出去买菜了。”
“妈妈都有小妹妹了,你怎么不去帮着她点呢。”帆爸不满地看过去,又想起什么:“对了,过两天有空的话,让妈妈送你去上学吧。”
杜启帆顿了一会:“嗯,好。”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前一盏台灯亮着,黑漆漆的影子投到身后的墙壁上,比人大出好几倍。杜启帆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正对着一盏背过去的镜子。
他盯了镜子一会,刚要伸手去拿。不一会儿,刺耳的动静响起。
是隔壁房间的房门被打开了。
三室一厅的格局,隔壁的房间是空闲的,杜启帆从来没进去过,因为在普通的木门后,是一堵水泥砌成的砖墙。
“咚咚咚”的闷响时不时传出。杜启帆开始不自觉地挠脸,痒,真的好痒。脸皮怎么这么痒,又痛又痒的,就像是快要愈合的伤口长新肉时候的感觉。
声音越来越响,有重物坠落地板。
杜启帆加重力气,手指疯狂地在脸皮上抓挠,甚至破开薄薄的一层皮肉,挠到骨头里。
墙上的黑影不停晃动,凉凉的、还有点温热的触感自指尖传来,杜启帆回过神,低下头去。恰好与桌上倒过来的镜子四目相对,杜启帆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