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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录 第5章 第四章:初谶

作者:胖三金不姓金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3 03:24:55 来源:文学城

初谶

夏绾醒来的消息顷刻传遍六宫,天子龙颜大悦。她顺势以天子爱女感动上苍、天佑大夏之名,自请前往停云山寺庙,为百姓和父皇祈福,以感念上苍对父皇对大夏的厚爱。

就在这个时候,边报传过来,魏国浩浩荡荡的迎亲使团已经到了京郊驿站,下月初便要进宫面圣。

车辇疾行出宫门,“嗒、嗒、嗒”的蹄声踏破长安城清晨的薄雾。夏绾坐在轿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怀中古琴的丝弦。那双曾洁白如玉的芊芊玉手,如今指缝间全是血痕,刚刚长好的新肉又绽了开来,翻出底下的血肉。她却丝毫觉不出痛。

这条年年陪母亲走过的祈福之路,如今却仿佛没有尽头,马蹄声和她的心跳合了拍,在耳边一下下敲着,她在心里一遍遍过着接下来的步骤,抬棺、相见、血引、奏琴、入梦,每一个音符都会擦去一段回忆,待整首曲子弹完,福安的记忆里,便将彻底抹掉和夏绾的过往。

她抚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鸟儿翱翔在密林中却飞不出天空的笼罩,河畔嬉戏的鱼群却挣不脱水流和河畔的枷锁,高耸入云的山峰却无法捅破上天和土地的束缚。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这儿,在最不信神佛的年纪,在菩萨面前拜了又拜,最后,在红绸上认认真真地写下‘心上长安’,虔诚地把它系到寺庙前的梧桐树上。

那日回宫路上,她也如这般卷起车帘,问在车辇外骑马而行的福安:“若有一日,本宫想去远方你会如何?”

福安顿了片刻,才垂首答:“殿下自会有自己的去处,福安大抵是老死宫中,或是惹了贵人厌恶被赶出皇宫。”

她想听的,分明是“我会随你。”她为此难过了许久,终究说服自己,不该生此妄念,纵有,也当永世压下。

“殿下,寺庙到了。”车外妙音的声音传来,将她从绵长的回忆里拽出。

夏绾下了车辇,在山门前驻足,望着寺前那棵梧桐树许久,也不知当年那许愿的红绸,是否还在枝头,抑或早已被山风吹散,不知所踪。

许久,她收回目光,命所有随从候在寺外。独自一人,走向母亲所说的暗室。石阶向下,幽深寒冷。

在推开那扇沉重的玄铁门之前,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指尖紧紧蜷入掌心,用力一握。突如其来的锐痛,让她眨了眨眼。“很好”,她在心底默念,还能觉出痛,这双手就还能弹琴,还能……完成该做的事。

玄铁门无声滑开。一股比石阶冷上十倍的森然白气,混着陈年香火与药石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室并非平层,而像一座下沉的祭坛。一片宽阔的石阶往下铺开,通向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的正中,巨大的玄冰棺被几盏长明灯照着,透出一种幽青。

棺中躺着的男子正是她思念入骨的福安,她手隔着冰棺抚摸他的骨骼。春猎那晚的景象猛然回到眼前,她曾偷偷溜去照料那个发着高烧的他,也是在那样一个夜里,她的指尖曾悄悄滑过他骨骼的形状,只是当时,他皮肤滚烫,很不寻常,胸口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睫毛也因梦境而抖动。而他现在,安静得跟停止的时间一样。毫无来由地,一滴眼泪从夏绾的眸中滚落下来,砸到棺盖上,那股寒气瞬间将它凝结,就像一颗小小的冰粒嵌在那儿。

她抬手,用指腹慢慢抹过自己眼角的湿润,也顺手抚平了那点冰晶,她抱着自己的古琴,在那具冰棺前头找了级台阶坐下,石头冷得像冰,手指搭上琴弦,带着血印的指肚下,能感到一丝非常轻微的颤栗。

她闭上眼睛,吸进一口气,空气很凉,直往肺里钻,拿出小刀刺向右手手指,以血引琴,献祭寿元。

剧痛中,第一个音符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像琴发出的,更像一把尖锐的冰锥,一下子刺穿了现实和过往的隔阂,旋律刚一开始流动,她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坠落下去,立刻被拉进福安那片混沌的记忆深渊。

从这时起,每弹起的音符,都像贪婪的蚀骨虫,找到一段他们曾经鲜活的往事,接下来把它咬碎,剥离,化成齑粉。她知,待这首曲子弹完,他的世界里,就再也找不到属于她的一丝痕迹了。

随着琴声从指尖越溢越多,她似乎进入了福安的身体,竟能体悟内心澎湃的情感。但福安眼中的景象并非是她以为的初见之景。她尝试着从福安眼中看这段似乎未曾经历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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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福安。那年我七岁,阿妈在四岁时改嫁给了山间的一屠夫。屠夫有一子、一女,没过两年阿妈就去世了。那日,我在山间侥幸抓到一只雪白的兔子,在溪流旁捡到一块光洁的鹅卵石,天知道怎么撞了这么大的好运。翻过一小山坡,我本想顺着寺庙沿后山的小路绕回家。但四处都是高大威武的官兵,他们与寻常巡逻穿着布衣巡逻的兵有所不同,他们都穿着铠甲、像邻家张二狗给我看的画本子中的天兵一般,领头的将领拿着剑似是在等待贵人。

接着一个约莫五岁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蹦蹦跳跳的,拉着一戴帷幔的夫人从寺庙大门而出。那女娃生得雪白,穿着鹅黄色的袄子,乌黑的头发分成几股扎成了小辫,她的辫子也随着她在这山中跳跃,像是一个精灵一般。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灰色的裤腿补了几个蓝色补丁,脸上或许更是惨不忍睹,毕竟今日在外闯了大半日,身上、头发上都是林间的飘絮,挂着山间的泥土。

那神兵般领头将领竟向贵妇人拜了一拜,我好奇地从躲藏地梧桐树探出脑袋,却不料被那女娃看见,她像是看到了玩伴,趁着大人们的寒暄间隙,向我跑来。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说,“小哥哥,你是不是饿坏了,这里有酥饼,可好吃了。”

我原来看上去很饿?毕竟总是有了上顿没下顿,应该看上去是饿的吧。这女娃将饼塞给了我,又硬塞给了我一个祈福的平安结,道:“保护我的人可多了,你看上去比我更需要,这个就留下来保护你吧。”

我双手接过,正欲将放在怀中的小兔子和山间发现的鹅卵石送给她,毕竟那是我的全部身价了。可她却一溜烟儿地跑掉了,我好像连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却平白接受了她给予的善意。

那年我九岁。他好像养不起我了,把我和妹妹打包卖给了人牙子。妹妹被卖到了青楼,我被卖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屋子里都是和我差不多的小孩,我们被关起来禁食禁水数日。不久后,我们都成了不完整的人,但也有一些孩子应该是死了,被抛到了乱葬岗。

那段时间,我们被四肢固定地躺在暗室。每当望着暗室里那唯一的通风的窗,我常常会想起那日停云山上偶遇的小女孩,她看上去那么高贵,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更不应该经历这样的痛苦吧。剧痛之时,我抚着脖子上用细绳挂着的平安结,像是麻醉剂一般告诉自己,再苦、再痛也要熬下去。

十一岁那年,我被送入宫内贵人的殿内,竟然又遇到了那位小女娃,她长高了些,但脸依然肥嘟嘟的、眼睛黑溜溜的,依然是白白静静的。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不同于第一次,我只当她是心善的女娃,这次我知道了她是大夏王朝天子之女——柔嘉公主,并非我这般低贱残缺之人能够轻易上前说话的。

往后很多次,我都悄悄在她未见到我之迹,躲在角落;即便未能躲开,我也低低垂着头,并不想她看着我这张脸。

可是,人在屋檐下,哪有不相见。那应是她第二次见我,我正专注地扫偏殿的落叶,忽然一个稚嫩地女声打破了扫帚拂过地面的‘吱吱’声,她让我帮她去拿落在树上的风筝。她一笑便露出虎牙和一排还未完全长齐的牙齿,声音软糯的祈求,任谁怕是都无法拒绝。

我帮她取了风筝,她开始帮我当作和她同岁的玩伴。从此,我跟在她和她的贴身宫女妙音之后,拿着她鼓鼓囊囊上学的行囊,里面书下掩藏着她最爱的零嘴儿,还藏着一两个画本子。

一日,我和妙音在太学门口等着公主下雪,却等来太傅拿着戒尺追着她跑,太傅大骂,“你这小女娃子,为何竟将不入流的画册代入学堂,荼毒其他学子。”她跑向我,在我身后躲起来。

眼见太傅气急,像是到了不得不惩戒公主以震师威地的时刻,举起的戒尺就要抽向她,我猛地一挡,而后跪下磕头请罪道,“太傅大人,请赎罪,是小人之失将自己看的画本子塞入了公主的背包中,太傅大人赎罪。”

那太傅气得眼珠子都瞪了出来,让周围的太监将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公主原本狡黠、得意的眼睛竟呜呜哭了出来。她声辩着,这是她自己带的话本与我无关。但太傅说,若她再胆敢在太学无视纪律,虽他不能对公主行刑,但却阻不了对公主的随从用刑。

那日之后,公主再也没带过画本子。公主哭红了眼睛,哽咽地问我,“为何要帮我?”

我说,“公主本不必受苦。”

那日是七月十五公主送了我一个玉佩,但她应是不知那是我的生辰。

我十五岁那年,瘟疫蔓延到了长安城,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外地进入都城,连带着死的人越来越多,听师傅说,宫中局势而今波谲云诡,万不可惹怒贵人。

没多久,淑妃娘娘和公主自请去停云山为万民祈福,归来之际,竟遇流匪,我拉着公主从停云山那没有几个人知道的小路跑下。天知道,我有多么庆幸,曾经那些食不果腹的日子让我一路摸索出了这罕有人知的小路。

公主的腿崴了,无法快速行走,那条我曾经翻过的无数次的路,此刻竟然这么漫长。秋夜的山间很冷,我们在半路无法继续下山,救援的士兵仍未赶到,我拾柴取火,公主的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背上的刀伤渗透了衣襟,渐渐的身子越来越亮。

她抽泣着,一遍一遍地问我,母妃没事吧?母妃没事吧?

我忍着剧痛,将把那日在寺庙里求的平安符递给她,“看,平安符完好无损,淑妃娘娘定然平安无忧。”

公主看着我头上渗透的汗水,以及背后渗出的血水,哭得更大声了,她依偎着我,眼泪浸湿了我的衣裳,滴入我的心底。夜间的凉风在两人的依偎下似乎没有这么冷。后背疼痛袭来,我沉沉睡去。恍惚间,听到公主一声一声唤我的名字,福安、福安、福安。

其实我想告诉公主,我并不叫福安,我的本名应该是叫‘二蛋’,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依稀记得母亲说,贫家孩子要取一个贱名,才能保佑安康,但这‘二蛋’之名当真有些一语成谶,配合着我这残缺的身体,倒有一番讽刺的意味。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名字。这诺大的皇城有许多人都和我名字一样,常常是称某某宫中的福安,或者某某宫中的大福安、小福安、三福安、四福安。反正,在贵人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福安’从来是为贵人祈的福,也是我们的代号。不过,此刻,我是真的希望公主能够逢凶化吉,安然地受到这个祈福名字的祝福,福寿安康地度过此生。

次日,晨光落下,为首的都统发现了我们,终于回到了皇宫。幸好,淑妃娘娘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未受伤。但此次求福祉却要了不少人的命。我躺在床上,和另一个公公闲聊,他说他从侍奉金銮殿的宫人那里听说,圣上震怒,此次诛杀了许多流匪、平民甚至是官员。

不过,对于我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了,公主无灾无病便是上苍最大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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