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此刻正站在一家糕点铺旁,她已经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好久了。
一开始遇到的那个长相奇异的小兽,天天除了摘野果就是爬树,明月觉得无聊,便跑下山了。
新出炉的糕点还冒着热气呢,应当是很香的吧?
‘‘店家,来包枣泥糕。’’一身穿深绿色布衣的妇人吆喝着。
店里卖糕点的男子忙应和道;‘‘哎,好嘞,枣泥糕一份。’’
然后手脚麻利的又多装了两个,递过去;
‘‘老熟人了,新做出来杏仁糕,带两个回去尝尝,算我送的。’’
妇人笑呵呵的接过;‘‘好嘞,多谢了。’’
明月看着买糕点的人走远,不由得有些羡慕。
可惜,明月的嗅觉早已衰退了,味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但这并不耽误明月逛街的兴致。
毕竟认真来讲,这才是她真正获得自由的开始。
总算是不用围在一棵树或者是一个和尚身边。
她一路上东逛逛西看看,这个地方好像不是很大,还没留水镇大,可又隐隐有些相似之处。
只是还没想出来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熟悉,集市便已散去,快到傍晚了。
明月决定还是回山上去,找到她刚来时看到的小兽,直觉告诉她,这一切肯定与它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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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盘坐于山神庙中的烛火旁,面前便是那尊奉灯俑。
他静静的看着,刚才法术运转间,他便知道了这并非寻常石塑。
泥石中包裹的,是一具白骨。
只是它被泥塑包裹,又供奉于神庙,有香火掩盖,才让他没有及时察觉。
想必这留水镇的怪物之祸便是由此而来。
如今若是想彻底解决,
一是可以设法将奉灯俑中的白骨超度。
二便是直接将寄居于此妖鬼魂魄打散。
可明月还在里面。
一体双魂,他若是那么做了,二者皆无法存于世间。
自从遇到明月,云归发现自己不懂的事太多了,或者说,这个人身上为何如此多的难解之事?
按说不论是人妖仙鬼,都不可能会随便让别人进入自己的魂识中,
若是他人不经同意想强行进入,一是修为要比对方高很多,可以压制对方,但此法二者必有一伤。
二则对方对自己有足够交托性命的信任与亲近,不然轻则神识受损,重则殒命。
可明月却是被主动拉进去的,且看她消失时脸上微微错愕的样子,想必她自己应是不知情的。
难道这里所谓的怪物与她早就相识?
如果是这样,那她应不会毫无准备的被困其中不得出。
云归眉头微蹙,为今之计,他只能抽出自己的神识,进入其中,找到明月后再想办法将她带出来。
他轻闭双眼,挥手施法将整个山神庙笼罩于其中,以确保他神识离体期间,不会有妖邪恶祟的侵扰。
随后双手合十,口中轻念咒语,一缕白光渐渐从他的眉心钻出,往奉灯俑的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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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双手空空,慢吞吞的往山脚走去。
不过突然一阵嘈杂声响起,由远及近,一伙儿村民急匆匆的直接穿过了她,
明月下意识的抬手挡了挡,没用,毕竟常人看不到她。
明月嘴角微撇,果然啊,还是没能习惯被人无视的感觉。
跑在前面的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各种的镐头耙子,
还有的应当是拿的自家门上的闩棍,粗粗的一根,一边挥着一边恶狠狠的喊着;
‘‘快打它,打他,别让跑了,这是个怪物……’’
‘‘滚,给我滚远点……”
无数石块棍棒落下,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喊,和大人的咒骂。
明月飘到了前面,看着被人驱赶打砸一直逃窜的,正是她初见的那只小兽。
不知它已被围殴了多久,浑身乱糟糟的,有好多缕毛发都黏在一起沾满了灰尘。
可周围的人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愈演愈烈,大有今天就让它死在这里的意思。
眼见又一块大石直奔那小兽的头上砸去,明月下意识便挥出一道气流,想操控叶刀反击。
‘‘欺人太甚!’’ 可怜小兽连跑都不会,就呆呆的被砸。
四处叶片仅随风微动,只有零星的树叶簌簌声,极其微弱,根本无法阻止那群人。
她又换了个手势,想用别的方式。
可这世界完全没有她的存在。
她慢慢收回手,自嘲道:‘‘我们一样没用。”
而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砸过来的石块穿过了她的身体,‘‘砰’’的落到了那只小兽的额头上,顿时鲜血如注,转眼便一片鲜红。
刺目的血滴滴答答的从那可怖的脸颊滑落,蓝红相交,诡异非常。
眼睛上虽有睫毛遮挡,可血流的太多,连带着眼睛周围的毛法都变得湿漉漉的,
血洇进了眼睛,让它眼前一片赤红,它终于知道逃跑了。
它看不清,但还是硬生生的靠灵活的身手闯出一条路。
剧烈的疼痛让它不敢停下,只能循着记忆慌不择路的逃进山里。
明月也跟了上去。
她一直飘在它的身后。
明月看着它踉踉跄跄的回到山上,回到了铺着枯叶的山洞,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的跌倒在地上。
它应是很疼,身上在不停的发抖,泥污和血将它的毛发都粘到了一起,伤处新旧不一。
伤的重的地方血还没停止,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外冒。
过了很久,或许是休息好了,它的身体终于没有那么抖。
才慢慢爬起来,努力的将滴在地上的血用手遮盖一番后,一瘸一拐的出了山洞。
明月静静的跟在它身后。
只见它慢慢的去到了水边,掬起一捧清水,今日是圆月,水面上的月亮摇摇晃晃,它手里同样捧着一个。
这只小兽努力的睁大去看手里的那汪水,可眼中不知是血还是泪,模糊了一切,眨眨眼滴落下来,将小心捧起的月亮砸出圈圈涟漪。
它猛的将手中的水泼向脸上,一次两次三次……
可实在太脏了,不止脸上,还有身上,这样根本洗不干净。
它索性直接跳到了水里,开始清洗自己这一身伤口和脏污,原本清澈的水面,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浑浊了一大片。
明月就在不远处,看着它入水本来还有一丝担心,不过看它只是想洗澡,便放下心来。
转而抬头看向天上高悬清冷的圆月,眼眸微眯,喃喃道;
‘‘知道怕了么,小家伙。’’
春去秋来时间流转,不知何时冬雪消融后,小兽身上的伤终于都好了。
明月看着它又开始忍不住看向山下,常常一看就是一天,她不由得在心里叹息,孤单当真比伤疤还要可怕吗。
想想应当是的,毕竟她也曾绞尽脑汁的想得到自由,哪怕现在还没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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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山上好像开了倍速。
一开始她还不确定,但很快她就发现,这里的时间流速与确实平常并不一样。
有时她还在看这只小兽上午还从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寻果子呢,下午就砸开了结冰的水面捉鱼。
且这只小兽颇有灵性,遇到比它还小的动物觅食,它会偷偷把自己找到的果子留一部分在不远处。
遇到怀孕的母兽被其它凶猛的猎食者追赶,它也会挺身而出,把目光引到自己身上,让怀孕的动物有逃跑的机会。
还会和普通的野猴子一起比赛谁在树上荡的更快。
山中生活,偶尔有趣,可大部分时间都是无聊的,日复一日,匆匆而过。
在这说不上长还是短的时间里,明月基本已经想明白了缘由,
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这只小兽。
想必她是因为庙中的奉灯俑,来到了这只小兽的记忆里。
而今日,它终于忍不住又下了山。
其实明月知道它总会想去别处看看。
毕竟,天天在树下看着同一片景色,真的会让人发疯。
明月对此深有感触。
可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是不得不如此。
而它不一样,它是自由的,想走便走。
早在之前明月就发现它又开始三番两次的往山下观望。
一直在山上待着,确实寂寞。
明月看它躲在树后。
看来真的是被打怕了,变聪明了。
不再冒冒失失的到有人的地方,而是躲在远处偷偷观察。
山脚下不知何时有的学塾,透过大敞窗户,里面一群十来岁的孩子正摇头晃脑的背着书。
‘‘咿咿呀呀’’的声音传到耳中,它也学着摇头晃脑起来。
明月看着它那一般正经的样子,随口调侃;‘‘或许你还缺个儒巾。’’
她话音刚落,就见这只小兽抬手寻了片最大的叶子,然后乖乖的顶在了头顶,继续摇头晃脑起来。
看着它那乖觉得样子,明月唇角微弯,一抹真切的笑意浅浅的从眼中露出。
学塾中应当都是附近村镇上的孩子,授课老师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秀才,古板严厉,每日下学前还要小睡一会儿。
十来岁的小学子正是爱贪玩闯祸的年纪,坐不住时少不了东观西望,神游天外。
因此时常看见老师与学生斗智斗勇,然后单方面以学子在学塾外面壁思过结束。
这天,学塾里又多了个穿素色粗布的孩子,长的憨头憨脑的,
个子不高但壮实,初次见老师行礼虽生疏不够标准,也算得上恭敬,
一笑还露出只长到一半的门牙,平白添了些喜相。
明月坐在离学塾不算远的树枝上,树下就是那只小兽,正躲在树后看的津津有味。
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能让它记得如此清晰。
明月跟在它身边这么久,早就发现了规律,只有它记忆深刻之事时间才会变慢,有清晰的细节。
而大部分千篇一律的日子都是过的飞快且模糊的。
如今她困在这里,毫无办法,也只能看完它所经历的一切,在趁机寻找破局之法。
也不知外面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