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里正看着他的状态知晓他现在也听不进去别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用不着你,昨晚镇子上来了高人,妖怪伏诛,指日可待。”
然后便往县衙后院书房走去。
“当真?”孙知县忙站起身,又问了一遍。
“小人不敢说假话啊。”张里正此时已到了堂内
“昨晚半夜一到,便详细的问了我好多关于妖怪的事,此人气质不凡,应当是个有真本事的 。”
“难不成,大人还并未收到好友来信?”张里正疑惑道。
孙知县也同样纳闷:“没给我再来信呐。”
不过他也并没纠结,挥了挥衣袖,笑道:
“想必是司府事务繁忙,他那人贯不会交际,能亲呈掌司使也算是给我面子了。”
“你且说那高僧此时在何处啊?”
孙知县话音刚落,便有小厮前来传报,说县衙内来了一年轻僧人。
云归与明月从庙外待了三个多时辰,直到天已大亮,都未曾发现有什么异动。
此怪物并不会在白天出没,二人便来到了县衙寻找线索。
孙知县他们急忙前去相迎。
云归知来意后,孙知县派人喊来主簿,几人共同前往架阁库。
孙知县边走边暗戳戳打听:
“云归大师不知师从何人,从哪里修行啊?此次前来我们这偏远小镇着实辛苦……”
云归下山前,师父曾与他说过,不必与世人暴露仙门身份。
况且他并不善与人攀谈,简单应答几声后,
对于孙知县过于热情的态度属实无从招架,
再有不好回答的问题时,只好微微行礼,念一声“阿弥陀佛”应对
孙知县也看出来了,一时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后,找补道:
“云归大师果然是识礼之人,气度不凡呐,待此件事了,本官定要好好招待,还望勿要推辞……”
明月本是飘在云归旁边,眼见这多话的知县大人,竟让云归不自在的捻起了佛珠,她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眼见已到架阁库门口,明月懒得再听他们瞎寒暄,便率先穿门而过。
架阁库内文书卷册众多,不过关于留水镇和那座山神庙的记载却少之又少。
知县命人找遍了,也只找到了两卷。
原来,此处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荒无人烟,名字也并不叫留水镇。
只知道那时疴税严重,还有山鬼作祟,使瘟疫肆虐,
由此接连感染了几座城镇,人不知死了有多少,
紧接着又是天灾,没过多久这附近便彻底沦为荒地。
直到几十年前,新皇登基,后国师云游到此,命人建了一座山神庙,
并将此地重新命名,且向当时的皇帝请旨,让无家可归的难民迁居于此,这才让此处又重新有了人烟。
此后多年,一直平安无事。
-
待到查无可查,二人决定再次回到山神庙,而随他们一起的又多了几个人。
孙知县整了整衣冠,但还是遮掩不住自己的紧张:
“云归大师,您觉得这妖怪就在山神庙内?”
一路上他的话就没怎么停过。
“孙大人,你们可以先回去。”
云归自认为已经态度够明确且温和了。
可惜孙知县并不这么想:
“哎~那怎么行!云归大师放心,我等不是那贪生怕死之辈,为了百姓安宁,本知县义不容辞……”
明月听闻此言微微挑眉,倒是对他有了几分改观,
也对,若真是只会阿谀奉承之辈,就不会接连被贬,在此偏远之处,小小知县一做便是十余年。
云归无奈的看向明月,却见她在愣神,不知在想什么。
他重新收回视线,淡淡开口道:“走吧。”
白日里庙中倒显得有些平平无奇,完全没了昨夜的阴谲诡异,顶多算是有些荒凉。
地上被雨水打下的落叶已经开始腐烂,墙角有些蛛网已变得脏破灰白,
正努力重新织网的蜘蛛不知怎么掉了下来,被蛛丝晃晃悠悠的吊在半空,
看着有人进来从旁边走过,它急忙拼命的顺着蛛丝往上爬。
孙知县有些感慨:“本官记得刚来此地时,这山神庙香火还是挺旺盛的,可不知何时起,慢慢便没人了。”
身旁张里正几人也同样点头附和,
因国师的缘故,此庙几十年前香火那是顶顶兴盛的,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或许是太平日子过久了,
如今人们大多都去月老庙,或者是拜送子娘娘和文曲星。
山神像前,他们的心情倒比一开始时松快了不少。
“可知此壁画是何人所画?”忽听云归出声问道。
“这……”几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年龄最大的张里正依稀记起:
“应当是位瘸腿的老头,那时我也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只记得他跛了一条腿,日子过得艰难,却还日日来此庙中作画,只是画完壁画没多久,好像就去世了。”
“大师觉得可有何不妥?”孙知县眉心微蹙。
云归尚未说话,只听见另一道声音传来。
“我倒觉得这奉灯俑有些特别。”
明月飘在那微弱却又日夜不熄的烛火前说道。
只是她的话看不见她的人自然也听不到,除了云归。
云归闻言朝她所在的地方走来。
明月看着如人形般的泥俑,格外长的手臂恭恭敬敬的高抬于头额,
烛台立于它的掌中,从她的角度看去,这奉灯俑正对着壁画上的山神像。
她不知为何,像受到某种指引般,手不自觉的抚上了面前的泥俑……
霎那间,云归只见微弱的白光闪过,一直在他身边的明月,此刻却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只在眨眼间。
云归一时不察,接着闪身出了庙门,转眼便三丈有余,可依然不见明月的身影。
与其一起来的孙知县他们不明所以,也急忙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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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再次醒来时,面前竟是一只不知是哪里来的棕毛野猴子,正在小心翼翼的朝她走来,见她醒了,便放下几枚野果跑开了。
明月看着滚落在地上那几枚红彤彤的果子,这个季节并非是这种果子成熟的季节啊?
她看向那只野猴子跑走的方向,果然,周围树木的枝叶已开始泛黄,地上的叶子也干巴巴的要枯死一样,她这是在哪儿?
明月并未过多打量,刚想起身,却见一道黑影从她的身后穿过,扑向前面的果子,紧接着左右手一手握好几个,然后“咔嚓咔嚓”的吃起来,十分专注。
原来,这果子不是给自己的。
看着眼前这似人非人似猴非猴的小兽,摆了摆手,它视线却连停都没停一下。
不应该啊,动物的眼中可是能看到她的。
明月绕着它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
可以确定,她之前从未见过这种动物,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只是双目赤红,显得有些妖异。
它将果子三下五除二吃完后,便起身直立,不知往何处走去。
明月飘在它身后,随着这个还没有她腰高的小兽一路走走停停。
她慢慢冷静下来,回忆起之前,明明是在山神庙中,却忽然昏迷来到此处,难道是因为那个奉灯石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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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内,云归重新走到奉灯俑前,刚才明月确实就是在此消失不见的。
他单手运起一道红光,将手覆于石像之上仔细查看,只是很快便将手收回,眼底略有震惊。
云归回首望向众人,扫视一圈,声音清冷,神色不明:
“诸位可知,这奉灯俑是何人所放?”
孙知县见云归又关注起了奉灯台,他实在不知这有什么特别的,只能再问身边人:
“张里正可知其来历啊?若知晓快快告知云归大师。”
张里正自云归说完便在仔细回忆了,可最终还是摇头:
“这灯好像自建庙起就已在此,想来该有几十年了吧,不过到底是何人所放及其来历,小人便不知道了。”
“难道是这灯有问题……?”
孙知县的话只说了一半,云归接道:
“大人带几位先回去吧,近几日我会守在此处,若无必要,今后先不要来此了。”
“这……”孙知县几人还打算推诿一番,只是见云归面容严肃,主意已定,也就只能依言离去。
几人走到庙外,孙知县看着几人皆眉头紧锁,他开口道:
“行了,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了,想必云归大师定是找到了那妖孽藏身之处,既然不许我们打搅,我们就回去吧。”
几人点头应答后,张里正只觉得袖口被轻轻拽了拽,回头看去,原来是一直跟在人后的张见,云归来县衙时他一直在场,一路跟进了庙中。
此刻他正微扯着张里正的衣服跟他使眼色。
张里正知晓他是放心不下,想必定是想看妖怪彻底伏诛才能解了心中仇怨。
他心中无奈,但还是帮他开口;
‘‘孙大人,我们是否要派人在庙外守着?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而且云归大师要有其他吩咐,也好有人跑腿啊……’’
话音刚落,张见便自荐;
‘‘大人,小的留在这儿吧。’’
孙知县看了眼这俩人,衙门如今正值忙时,张里正不介意他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便点头道;
‘‘既如此,你便留下吧,若有事定要及时来报。’’
‘‘小的知道!’’张见急忙应下后,其它人就都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