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坑底出来的小孩,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巴,一边高声说着;
‘‘多谢恩人救我,既然不愿意相见,我便下山回家去了,恩人回见。’’
眼看着身上的泥水是弄不干净了,他索性不管,说完就转身离去。
可没走两步,就一个假摔,故意跌到旁边的树枝上,弄出声音。
然后捏着嗓子惊慌的喊;‘‘啊!救,救命!这也太滑了!救……’’
一句囫囵话还没说完,躲在树后的小兽就没忍住跑了出来,一气呵成。
‘‘啧啧,这也太好骗了。’’明月挑眉道。
‘‘阿弥陀佛。’’
云归微微摇头,出家人不打妄语。
‘‘是,是你,你……救了我?’’
看着窜出来这长相怪异,浑身是毛的家伙,正表演假摔的小孩,表情僵住面色发青,磕磕绊绊的问。
眼见他没事,那小兽也知道自己是上当了,耷拉着头,只想重新走开。
‘‘哎……你,你等等,多谢你救了我。’’
这小孩胆子倒挺大,只见他重新站起来:
‘‘书塾的夫子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今日帮了我,来日若需要我帮忙的,尽可以去找我,我就住山下贾家包子铺。’’
只是他说完后等了许久,也没见那小兽有什么表情动作。
他也有些尴尬,只得挠挠头,重新开口;‘‘那,那我走了?’’
说罢便转身,刚在坑底摔到的脚腕还没好,他只能一瘸一拐的慢慢走。
在他转身时,小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楞楞的把扔一边的树枝捡了起来,
三两下把叶子薅干净,然后选了最匀称的一截,咔嚓掰断,拿着快步追了上去。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木棍,小孩有些懵的问;‘‘这是?给我的?’’
这时候它倒会点头了,还又往前递了递。
小孩开心的接过,拄着试了试,确实省劲不少。
人一开心,话就多起来;‘‘很好用。”
“你是猴子吗?’’
‘‘我很久以前看过一次戏影,里面的猴子跟你长得一样。’’
‘‘我们真是有缘,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叫贾厚,他们都叫我贾猴儿。’’
‘‘嘿嘿,我这只假猴儿,今天居然遇到真猴儿了……’’
‘‘我明天再来的话,还能遇见你吗?’’
‘‘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我回头带几个包子尝尝吧,我阿娘包的大包可好吃了……’’
这小孩儿一路碎碎念,也管它是不是听的懂。
小兽本是给他送个木棍,方便他下山,但它第一次遇见不厌恶它的人,竟不知不觉的跟着他一起走了。
明月看着渐渐往山下走的一人一兽,慢悠悠的飘在后边,若有所思。
在这之后,时间好像变得慢了下来,等待的日子那么真实。
余晖笼罩的山林中,渐渐变得欢快。
是那个背着竹篓的小小人影,今天又来了。
现在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不久后就会出现另一道身影。
“你喜欢吃果子吗?”
小贾猴儿的话一如既往的多。
“我家后面有棵好大的果子树,每年都结好多果子,很甜的。”
“今年果子又熟了,我带你回家去吃吧?”
他歪头看了一眼自己背篓,野山菇已经有了大半,
他颠了颠篓子,心满意足的抓起那只野猴儿的手:“走吧,跟我去看看。”
本来一直走在他前边的小兽被拉住手后,一时呆愣,只好奇的看着相牵的手,不明所以。
直到临近山脚下,它发现两人是在往人多的地方走时,才猛的甩开他,连手带脚的往反方向跑去。
“哎……哎……你别跑啊,怎么了?”
贾厚一时不慎,差点被它甩开的力道推倒,他没顾得多想,匆匆追去。
天天在山上荡来荡去,迅猛无比,疾步如飞的小兽,如今却被一个小孩儿轻松拉住。
“你到底怎么了?”这几步路,贾厚跑的气喘吁吁。
“你不想下山吗?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小兽耸着肩,神情恹恹,似是默认。
“你别担心,我阿爹阿娘人都很好的。”
“这些时日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这么多野山菇。”
“我跟他们说我有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们都高兴的很嘞。”
“你要是也能喜欢我的家人就好了。”
也不知道它听没听懂,贾厚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商量道:
“要不,不想见人就不见?”
“我们找条通我家后的小路,避着人走。”
“我给你看着,到时候我们摘完桃子就回?”
眼见它没那么排斥了,贾厚又重新拉着它:“走吧,走吧。”
贾家包子铺位于街尾,除去早晚和节日,平时路过的人确实不多。
一人一兽,偷偷摸摸的,终于到家了。
墙外,二人抬头看树上大大的桃子,贾厚一时犯难,往常都是他阿爹搬梯子摘的,他自己可爬不了那么高。
他不行,可跟他一起的行啊。
那小兽刚要往上爬,就被贾猴儿眼疾手快的抱住了:“等等!”
“说好了一起的,你上去了我怎么办。”
“再说,你这才能拿几个,要是往下扔,声音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让我想想。”
后院墙围高砌,却挡不住满树果香,一颗毛茸茸的头顶冒了出来,接着是额头,眼睛。
贾厚滴溜圆的眼睛将后院左左右右的仔细看了一遍,终于放心了,小声招呼着:“太好了,没人……”
“快,把竹篓给我。”他晃晃悠悠的骑在那小兽的肩上,用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提示道。
那小兽倒是没觉得吃力,依言将手里的竹篓递上去。
野山菇轻的很,他小心翼翼的隔着墙扔进家里后院。
“一会儿,你就用我的背篓摘果子,然后带回去,别都吃光了,给我留一个,明天我去找你拿……”
贾厚觉得自己安排的很好,只是还没说完就听见前院铺子里传来“系哩哐啷”的嘈杂声。
乌糟糟的声音越来越大,定然是出事了!
他急慌慌的从小兽的肩膀上下来,一边把空竹篓递给它,一边说:“我得去前边看看,你摘完就走吧,我明天再去找你……”
匆匆叮嘱完这几句话后,他就往家里跑去。
此刻前边铺子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贾厚挤过去的时候,就看两个彪形大汉正在打砸铺子里的桌椅,他阿爹试图阻挡,可惜始终双拳难敌四手,蒸笼被推翻,白软软的包子滚落一地,瞬间沾满了泥土,还冒着热气呢!
“阿爹,阿爹你没事儿吧!”
贾厚看见他爹也被推倒,忙跑过去想要将其扶起。
一旁的贾娘子看自己儿子回来,生怕他被误伤,就从后面厨台抄了把菜刀,挽起袖子,疾步向前,厉声道:
“天杀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再敢动手我就要报官了!”
她声音尖锐,可持刀的手,正控制不住颤抖。
“报官?好啊!”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往前逼近一步:
“就让官老爷和大家伙儿都看看,这贾家包子铺是何等的丧尽天良,以次充好!我弟媳自从昨日吃了你家的包子,回去就上吐下泻,到现在还在医馆昏迷不醒,我来砸你的店都是轻的,若真有什么,我哥俩定要你们偿命!”
此话一出,旁边围观的人都开始议论纷纷,原本还向着贾家说话的人,闻听此言,也开始露出怀疑的目光。
“不可能啊,我家包子不会有问题的……”
贾父将儿子和妻子拉到身后,急忙解释:“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是本本分分,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我大哥会用自己娘子的命诬赖你?”
另一个子稍低的大汉也凑上前怒问道。
贾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贾厚在后边带着哭腔的喊:“你凭什么说她只吃了我家包子,她要是还吃了别的呢……”
“嘿,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我看你是讨打!”
俩大汉恼羞成怒,眼看就要抬手,贾父贾母也看不得自己儿子被欺负,就在双方都要动真格的时候,县衙的人才姗姗来迟,驱散了人群,将几个人都带回了县衙。
躲在树上高处的小兽隐约看见一些,它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发现有人在往这边走时提前跑回了山上。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是白日书塾还是傍晚山间,再没见贾厚的身影。
它的手上是一颗正在被催发的山笋,旁边还有一堆野菜野菌子,时隔多日,还依旧鲜嫩如新。
明月也是在它给贾厚带路时才发现,它竟能控制植物生长,且山林间从未有凶兽招惹过他,这不是普通动物能做到的。
可除了这些,也没什么其它特别的。
时间又恢复了往日寂静,秋风寂寥,又是一个傍晚,小兽抱着一大堆野山菇下了山。
镇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明月第一次见的糕点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关了门。
它沿着小路,躲着人,又来到了贾厚家后面的果树下。
他家这条街虽偏僻,但开了多年铺子,以往还是有些人的,现在清冷不少。
可如今却大门紧闭,院里无人。
[老铺转卖]四个大字贴在门板上明显非常。
唯一眼熟的,便是放在墙后果树不远处的竹篓,里面放着装的满满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