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那晚真是惊险——时从因怎么也睡不着,明明已经没有刚来到埃利都时的闷热,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辗转至半夜,他披衣起身,匆匆离去。
一路疾行,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奥西娅她们暂住的客栈。
周遭一片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消失殆尽,时从因看了看四周,就连巡逻守夜的士兵也不见了,寂静得让人不安。
他立即派遣两个跟着自己来的士兵去找玛海,顺道去城门搬几个救兵。
吩咐完后,只剩下两个人跟着他,时从因径直往奥西娅房间走去,一路上都没看到一个人。
走到门口时,时从因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阴风,刺激得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后,猛地推开面前的门。
映入眼帘的正是昏睡在床上的奥西娅,而她的床边站着一个黑衣人,戴着面罩遮住了脸,手中拿着的刀在昏暗中发出一丝锐利的光亮。
正准备行动的黑衣人被突然出现的时从因打断,转头恶狠狠地看着他,两秒后像是发现了更值得猎杀的动物般,刀锋一转朝着时从因刺去。
好在他早有防备,一个闪身给身后的士兵腾出了位置,瞬间士兵和黑衣人便扭打在了一起,一时间房间里的摆件洒落了一地。
借着这个空隙,时从因迅速地来到床边,抱起昏睡的奥西娅往墙角躲去,他的眼神坚定又冷静,眼睛一眨不眨的观察着黑衣人的动向,就在他抱着奥西娅要往门口走去时,黑衣人立即吹了一声口哨。
几乎是瞬间,几个黑衣人从房间的窗户跳了进来,将时从因和几个士兵团团围住,时从因抱着奥西娅站在几个士兵中间。
五六个黑衣人都拿着锐利的刀,即将燃尽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眼看对方逐渐逼近,时从因看了看怀里的奥西娅,忽然窗外飞进来一把利箭,径直刺穿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脖子,霎那间,鲜血喷溅到时从因白色的长袍上。
就在所有人都处于迷惑的瞬间,一阵混乱的脚步传来,直到脚步越来越近,玛海带着几个士兵迅速从窗边跳了进来。
房门外也进来几个士兵,整个房间被玛海带来的士兵团团围住,几个黑衣人眼看情况不对,但退路已被堵死。
情急之下,黑衣人甩出几个飞镖,刺伤了挡在时从因和黑衣人之间的几人,其中一个黑衣人刚想抓住时从因挡在身前。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动手,几人脖子处传来一阵酥麻,随着一声响指,四个黑衣人“嘭”地一声齐齐倒地。
熄灭的烛火重新燃起,房间里的情形清晰可见,时从因看了眼地上的黑衣人后,又抬头看了看玛海。
衣摆沾了些许鲜血,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自如,但起伏明显的胸膛暴露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玛海看了看他怀里还在昏睡中的奥西娅,把手里的一个小瓶子递给了他。
“这是解药,给奥西娅服一颗”
时从因倒了一颗药出来喂给奥西娅,在等待药效的期间,两人带着她换了个新的房间,士兵把黑衣人押走,余下几个人收拾残局。
“玛海大人也中招了?”
“迷药无色无味,难免会让人疏忽”
玛海皱眉回道。
时从因摩挲了一下手里的解药瓶子:“这是奥西娅制的解药吗?”
“嗯,随身跟着陛下总是会有人用这种迷药”
他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奥西娅:“药效一样吗?为什么奥西娅还没醒”
“她这是累的睡着了,让她睡吧”玛海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我回去汇报给陛下,最迟午前回来,这里交给你了”
时从因点头,让他放心回去,顺道给埃维拉休报个平安。
玛海走后,时从因看着奥西娅沉沉的睡着,一个人走到客栈门口,随意的坐在阶梯上。
沾着血迹的衣袍还未换下,浓郁的血腥味也紧紧地包裹着他,衬的时从因的皮肤更加白皙。
若不是那张脸看起来平易近人,见到的人恐怕会以为是地狱里的魔王。
回忆起来到埃利都后的种种,此时此刻时从因再平淡的内心也想粗狂的爆句粗口,然后再猛抽一口烈烟冷静一下
即使他从不抽烟。
埃利都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时从因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久久平静不下来。
又坐了好一会儿后,他站起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士兵会点头打个招呼。
没有人会询问半夜三更的大使臣要去哪。
走到城门时,时从因环顾了一圈,守卫比城里要更森严,大约五米一个士兵,他们手里都拿着尖刀,眼神犀利的守卫着城门。
这时,身旁走过一个士兵,轻声询问道:“大使臣怎么来了?快随我去里面坐坐吧”
时从因紧盯着城墙高处,摇头道:“不了,我想去上面看看”
“诶,那我派人护送您上去”士兵热情道。
时从因这才转头看向他,阻止道:“不用了,别派人跟着我,我就上去坐坐”
这下士兵不敢再说什么,摆摆手让守着城门的士兵放一条路让他上去。
一路往上走,手指抚摸着城墙的每一寸,凉风吹起他的衣摆,一直到城墙最高处,时从因眺望着远方,坐在边上闭上了双眼。
面前是平原河流,身后是灯火人家。
时从因走在城墙边上,背靠着石墙慢慢坐了下来,鼻尖萦绕着血腥味,他闭上了双眼,无尽的疲惫在黑夜里得到了一丝缓解。
“啾啾——”
忽然间,一声鸟叫打破寂静的夜。
时从因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看去。
竟是前日给他传信的那只小鸟,他伸出手臂,小鸟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立即飞下来停在了他的手背上。
时从因笑着摸了摸小鸟的羽毛:“你怎么来了,陛下让你传话来了吗?”
“不是传话”熟悉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是带路的。”
“陛下,你怎么来了?”
时从因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站起身说道。
埃维拉休一边回答他,一边用手指擦去他脸庞的血渍。
“担心你,安排好宫里的事情就过来了。”
“那玛海……”
“我让人给他留话了,你怎么样,有受伤吗?”埃维拉休轻声问道。
时从因摇摇头,手指还停在小鸟的身上揉弄着。
夜晚又恢复了宁静,两人沉默不语的看着对方,随后一同坐在地上,看着夜空。
唯有小鸟偶尔发出的“啾啾”声。
过了许久,久到时从因以为身旁的人都睡着了,才转头看过去。
没想到,埃维拉休不仅没睡着,反而精气十足的看着前方,时从因不禁出声道。
“陛下”
埃维拉休没应他,好几秒后才反问了一个问题。
“阿因,你知道我统治埃利都多久了吗?”
时从因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想了想,似乎没听过这方面的事情,于是他摇头说“不知道”。
“我13岁时上位,已经12年了”。
月光打在埃维拉休的脸上,时从因觉得那不是月光,而是他身上的神性所散发出的光芒。
温暖的,即使是酷暑也不会觉得闷热的温暖。
时从因听到这句话惊讶地瞪大双眼,又听他平淡地说着——
“我的记忆也从那个时候开始,记忆中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玛海,他说我是水神大人钦定的统治者,是埃利都注定的第一任王,他要扶持我上位,治理混乱不堪的埃利都,为人民百姓处理各式各样的天灾**,
那时的我什么都不在意、不在乎,水神大人喜爱埃利都的百姓,所以我也喜欢,可是喜欢是什么呢?我不知道,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一个人”
时从因想起了壁画上的那个人:“陛下说有消息了,找到了吗?”
“找到了”埃维拉休笑了笑,转头看向他,语气更加的温柔:“我想把他留在我身边,我希望他平安”
“大使臣觉得如何?”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时从因内心产生一种难言的情绪,连他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
还是因为埃维拉休?
他不知道,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陛下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埃维拉休看着他。半晌,伸出手扶着时从因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小鸟“啾啾”的叫了几声,像是要说什么。
可埃维拉休根本不给机会,抓着小鸟就往天上放,它也十分有眼力见的飞走了。
“睡一会儿吧”
时从因安静的靠在他肩上,闷声道:“陛下不睡吗?”
“我也睡一会儿,闭上眼睛”
话毕,时从因便闭上了双眼,身上的气味由浓郁的血腥味变为安神的铃兰花香,不过多时,他便沉沉的睡去。
埃维拉休却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也睡一会儿,而是在感觉到时从因睡着后睁开双眼,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变得虎视眈眈。
就像锁定猎物的猛兽般。
良久,埃维拉休缓缓低头,在时从因的唇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你说支持,不要后悔。
病态又痴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但却没人有听见。
咻咻你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 21 章